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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3章 醫療糾紛調解會

  江權沉默了一會兒,說:「她是病人的親屬,心裡不好受,我能理解。」

  下午,謝廣海來了。

  謝廣海一進門就罵:「王正明那個老東西,肯定是收了鄭明遠的好處,專門來找你麻煩的!」

  江權看著謝廣海。

  謝廣海坐下,點了根煙,猛吸了幾口。

  「是鄭明遠在背後搞鬼,他跟王正明是多年的交情,這次的事,就是他攛掇劉秀芬去投訴的。

  劉秀芬的投訴隻是個由頭,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借這個機會查你,想找你的把柄。」

  周簡薇急了:「那現在怎麼辦?」

  謝廣海彈彈煙灰。

  「我已經讓人去查王正明的底細了,隻要能拿到他收受賄賂的證據,這事兒就能翻過來。」

  謝廣海看著江權,忽然問:「你給那個病人治病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

  江權點點頭。

  「有。」

  謝廣海眼睛一亮。

  「什麼記錄?」

  江權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本子,遞了過去。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那個病人每次治療的情況,用的什麼葯,身體有什麼反應,還有病人本人的簽字。

  謝廣海翻了幾頁,笑了。

  「有這個就好辦了。

  他們想拿程序瑕疵說事,你就拿這個本子懟回去。

  白紙黑字,還有病人自己簽的字,明明白白能說明他是知情的。」

  謝廣海合上本子,看著江權。

  「不過你也得注意,鄭明遠這一招隻是開始,這次沒弄倒你,下次肯定還會想別的辦法來找你麻煩,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江權點點頭。

  晚上,診所裡隻剩下江權一個人。

  江權坐在診桌前,看著桌上那張寫著包子好吃的紙條。

  忽然想起那個病人第一次來診所的時候,跪在地上,哭著求自己救命。

  那時候病人的眼裡,全是對生的渴望。

  最後一個月,病人躺在床上,疼得睡不著、吃不下,卻還記得讓老婆給自己送錢,送那張紙條。

  江權拿起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周簡薇走進來,在江權旁邊坐下。

  「還不回去休息嗎?」

  江權搖搖頭。

  周簡薇看著江權,忽然說:「你今天跟謝廣海說,那個女人不是翻臉,是接受不了現實,你心裡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江權沉默了幾秒,說:「是。」

  周簡薇說:「那你呢?你能接受得了嗎?」

  江權看著周簡薇。

  周簡薇的眼眶有些紅。

  「你救了那麼多人,每天累死累活的,最後卻被人投訴,被人調查,你就不會覺得委屈,不會難受嗎?」

  江權沉默了很久,最後說。

  「會。」

  江權頓了頓。

  「但我是大夫,這是我該承擔的。」

  周簡薇的眼淚掉下來。

  周簡薇握住江權的手,握得緊緊的。

  窗外,夜色深沉。

  衚衕裡沒有狗叫,沒有車聲,安靜得像一座孤島。

  江權看著窗外那片漆黑,忽然想起那個病人最後跟自己說的話。

  「江大夫,謝謝你。

  這三個月的日子,我過得值了。」

  不久後,調解委員會的通知來了。

  江權按時到了指定地點,一棟灰色小樓,門口掛著醫療糾紛調解委員會的牌子。

  王正明親自在門口等著,見江權來,笑了笑。

  「江大夫,請。」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劉秀芬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江權。

  她身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邊眼鏡,一看就是律師。

  長桌的另一邊,坐著三個穿白大褂的專家。

  江權認出了其中一個,張志遠,協和醫院腫瘤科主任,上次在診所被江權懟過的那個。

  謝廣海也來了,坐在旁聽席上,見江權進來,沖江權點點頭。

  王正明敲了敲桌子,宣布開始。

  「今天這個調解會,是關於劉秀芬女士投訴江權大夫醫療糾紛一案。

  先請投訴方陳述。」

  那個律師站起來,開始念一份準備好的稿子。

  說江權在治療過程中未盡告知義務,治療方案存在風險卻沒說明,病人最後一個月遭受了不必要的痛苦。

  律師念了足足二十分鐘。

  念完,王正明看向江權。

  「江大夫,你有什麼要說的?」

  江權站起身,看著劉秀芬。

  「你丈夫來我這兒的第一天,我跟他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劉秀芬擡起頭,看著江權,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江權從兜裡掏出那個本子,翻到其中一頁,推到劉秀芬面前。

  「這是你丈夫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寫的病歷。

  下面有你丈夫的簽字。

  上面寫著,本人已知病情無法根治,治療隻能延長生命,過程中可能會有痛苦,自願接受治療。」

  劉秀芬看著那行字,眼淚湧了出來。

  律師立刻說:「這個簽字隻能證明病人本人知情,不能證明家屬知情。

  按照法律規定,家屬也有知情權,大夫必須把相關情況告知家屬。」

  江權打斷律師的話。

  「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

  你丈夫為什麼不告訴你這些事?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劉秀芬愣住了。

  江權看著劉秀芬,語氣很平靜。

  「他怕你擔心,怕你攔著他治療,更怕你跟著他一起受罪。

  所以這些事,他一個人扛了。

  最後一個月那麼痛苦,他都沒跟你抱怨一句,是不是?」

  劉秀芬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張志遠這時候開口了。

  「江大夫,病人簽字是一回事,你的治療方案本身有沒有問題,是另一回事。

  那張方子我們研究過,附子、川烏、草烏的用量都超標了。

  就算病人知情,你也不能用這種虎狼之葯給病人治病。」

  江權看向張志遠。

  「張主任,你說我的方子有問題,那你告訴我,肝癌晚期的病人,該用什麼葯?」

  張志遠愣了一下,一時答不上來。

  江權繼續說:「你們協和醫院遇到肝癌晚期的病人,用什麼方法治?

  化療?

  靶向葯?

  這個病人之前在你們醫院做過化療,也用過靶向治療,前前後後花了多少錢,你們心裡清楚。

  最後治療的結果怎麼樣,你們更清楚。」

  張志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江權說:「他來我這兒的時候,已經被你們判了死刑,說活不了多久了。

  我用我的方法,讓他多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他跟老婆好好說過話,跟孩子好好道了別,還把家裡的後事都安排好了。

  你覺得我的這些葯,是虎狼之葯嗎?」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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