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冰在旁邊坐下，看著江權喝粥。

　　「京城孫家。孫浩那個人，在京城名聲很臭。仗著他爺爺的勢，什麼缺德事都幹。

　　他來找你，肯定不是請你看病那麼簡單。」

　　江權擡頭看柳若冰。

　　柳若冰猶豫了一下，說：「我聽說孫老爺子身體確實不好，腿走不了路，已經好幾年了。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孫浩最近在跟一家外資公司談合作。那家公司，似乎跟聖光生物有關係。」

　　江權的動作頓了一下。

　　「聖光生物？」

　　「嗯。那家公司叫康泰生物，表面上是做醫療器械的，實際上跟聖光生物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孫浩要是搭上這條線，以後在京城就更沒人敢惹了。」

　　柳若冰看著江權，「他來找你，可能不隻是看病。也許是想試探你，也許是想拉攏你。

　　不管哪一種，你拒絕他，是對的。」

　　江權把粥喝完，放下碗。

　　「你知道的不少。」

　　柳若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做生意的，總得知道跟誰在做生意。」

　　柳若冰站起來，把保溫桶收好，「別擔心孫浩。他在江城翻不起什麼浪。

　　京城那邊，趙家和王家欠你的人情，不會看著他亂來。」

　　柳若冰走了。

　　風大起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雨點開始往下落，砸在青石闆上，一個一個小圓點。

　　江權站起來，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醫館門口又排起了長隊。

　　孫浩沒來，康泰生物的人也沒來。

　　一切照舊，像是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江權知道，有些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果然，第三天，孫浩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帶了一輛車隊。

　　五輛黑色轎車停在醫館門口，下來十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孫浩，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氣質沉穩，戴著金絲眼鏡。

　　孫浩跟在中年人身後，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

　　中年人走進醫館，站在診桌前，微微點頭。

　　「江大夫，我是孫浩的父親，孫正業。昨天的事，是我兒子不懂事，我替他給您道歉。」

　　說完，孫正業回頭看了一眼孫浩。

　　孫浩低著頭走過來，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起。」

　　江權看了孫浩一眼，沒說話。

　　孫正業在對面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病歷，雙手遞過來。

　　「江大夫，家父的病，還請您費心。人已經帶來了，在車上。」

　　江權接過病歷翻了翻。

　　情況和孫浩說的差不多，但更嚴重一些，不隻是腿腳不利索，是雙腿完全失去了知覺。

　　核磁共振的片子上能看到，腰椎管狹窄，壓迫了神經。

　　這種病，手術風險大，保守治療沒什麼效果，所以才拖到現在。

　　「把人推進來。」

　　孫正業的眼睛亮了一下，回頭沖外面揮了揮手。

　　兩個保鏢從車裡推出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老人。

　　八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很深，但氣色還不錯，眼神也亮。

　　腰闆挺得很直，即便坐在輪椅上，也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老人被推進醫館，目光在診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權身上。

　　「你就是江權？」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江權點點頭。

　　老人上下打量了江權幾眼，忽然笑了。

　　「後生可畏。我那不爭氣的孫子得罪了你，回頭我收拾他。

　　現在，能不能給我這老頭子看看？」

　　江權走到輪椅前，蹲下來，握住老人的手腕。

　　脈象沉細，尺脈幾乎摸不到。

　　腎氣虧虛，氣血不足，加上腰椎的病變，導緻雙腿失養。

　　不是不能治，但需要時間。

　　「能治。」

　　江權鬆開手，「但時間要久一點。先紮一個療程，七天。

　　七天之後看效果。」

　　老人的眼睛更亮了。

　　「好。那就麻煩江大夫了。」

　　江權把老人推進裡屋，讓老人平躺在床上。

　　老人的雙腿很瘦，肌肉已經有些萎縮了，皮膚蒼白，摸上去冰涼。

　　江權先在老人的腰上紮了幾針，疏通腰椎周圍的經絡，然後沿著大腿、膝蓋、小腿一路紮下去，

　　每一針都撚得很慢，真氣順著針尖往下走，一點一點地喚醒沉睡的神經。

　　紮到腳底的時候，老人的腳趾動了一下。

　　不是無意識的抽搐，是真的動了。

　　孫正業站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眼眶紅了。

　　孫浩站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個小時後，江權起針。

　　老人的雙腿有了溫度，不再是冰涼的。

　　雖然還不能動，但老人自己感覺到了變化。

　　「有感覺了。」

　　老人的聲音有些發顫，「膝蓋以下，有熱乎氣了。」

　　江權點點頭。

　　「明天繼續。」

　　孫正業走過來，握著江權的手，很用力。

　　「江大夫，謝謝您。」

　　江權抽出手。

　　「別急著謝。才第一天，後面還有六天。」

　　孫正業連連點頭，推著老人走了。

　　孫浩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江權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江權沒看孫浩，坐下來繼續看病。

　　七天過得很快。

　　孫老爺子的腿一天比一天好。

　　第三天的時候，膝蓋能彎了。

　　第五天的時候，腳能擡起來了。

　　第七天的時候，老人扶著輪椅站了一會兒。

　　就一會兒，十幾秒，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孫正業激動得在醫館裡來回走，最後站在江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孫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老人坐在輪椅上，拍了拍江權的手背。

　　「江大夫，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以後在京城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江權搖搖頭。

　　「不用。把病治好就行。」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好一個把病治好就行。」

　　車隊走了。

　　醫館門口又安靜下來。

　　排隊的人還是那麼多，從街角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頭。

　　江權坐在診桌後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雲裳新泡的，溫度剛好。

　　林傲天湊過來，小聲說：「師父，孫老爺子那腿，真能治好？」

　　「能。但要時間。三個療程，差不多能自己走路。」

　　林傲天點點頭，沒再問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病人，是送快遞的。

　　一個小夥子抱著一個大箱子走進來，放在桌上。

　　「江大夫，您的快遞。」

　　江權看了看寄件人地址，京城，趙家。

　　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幅字，卷得很整齊，用紅綢子包著。

　　展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杏林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