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這倆人,真肉麻
江權沉默了幾秒。
想了想,其實周簡薇說得也沒有錯。
他本來是想回歸市井,不再參與那些爾虞我詐的事情,專心做研究自己的醫術,做一些自己開心的事情。
可事與願違,短短幾個月總是小麻煩不斷。
不過,江權還沒有想要接下來怎麼做,索性回復道:「不管是在哪裡,隻要還有人需要治病,我就得幹下去。」
周簡薇笑了,眼眶有點紅。
「那你幹吧。我陪著你。」
何軍在旁邊咳嗽一聲。
「行了行了,別撒狗糧了。走,吃飯去,我請客。」
三個人往外走。
身後,別墅裡,林震南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夕陽,嘴角帶著一絲笑。
林婉茹坐在旁邊,握著父親的手。
「爸,你笑什麼?」
林震南說:「我笑我這輩子,什麼都見過,就是沒見過真正的好人。」
林婉茹說:「現在見著了?」
林震南點點頭。
「見著了。」
一周後,林震南能下床了。
林震南扶著牆,一步一步走,走得很慢,但很穩。
林婉茹在旁邊看著,眼眶濕了又幹,幹了又濕。
一個月後,林震南能出門了。
林震南坐車去了江權的診所,站在那扇曾經貼著封條的門前,看了很久。
然後林震南走進去,對江權說了一句話。
「江大夫,中醫院的事,我讓人去辦了。明年這個時候,京城會多一所真正的中醫院。」
江權正在給人看病,頭也沒擡。
「好。」
林震南站在那裡,看著江權,忽然笑了。
林震南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人,有精明的,有狡猾的,有善良的,有狠毒的。
但從沒見過江權這樣的人。
救人,不求回報。被人害,不抱怨。有人感謝,也不得意。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病,寫著方子,過自己的日子。
林震南想,這才是真正的大夫。
晚上,周簡薇來診所接江權。
兩個人走在衚衕裡,路燈昏黃,影子拉得很長。
周簡薇說:「林叔今天來了?」
江權說:「嗯。」
周簡薇說:「他說什麼?」
江權說:「說明年建中醫院。」
周簡薇笑了。
「那你以後就是院長了?」
江權說:「名譽的,不坐診。」
周簡薇說:「那也挺好。」
兩個人走了一段,周簡薇忽然停下。
江權看著周簡薇。
周簡薇說:「江權,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挺傻的。」
江權說:「為什麼?」
周簡薇說:「別人看病是為了賺錢,你就是為了看病。
別人被人坑了會報復,你就說一句自找的。
別人救了人會有很多人感謝,你就說我是大夫。」
江權沒說話。
周簡薇看著江權,眼眶慢慢紅了。
「但我就是喜歡你這個傻樣。」
江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江權伸手,把周簡薇拉進懷裡。
路燈照在他們身上,暖黃色的光。
周簡薇靠在江權兇口,輕聲說。
「江權,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別一個人扛。」
江權說:「好。」
周簡薇說:「我幫你。」
江權說:「好。」
周簡薇說:「何軍也幫你。」
江權說:「好。」
周簡薇擡起頭,看著江權。
「還有林叔,還有婉茹姐,還有那些你救過的人,都會幫你。」
江權看著周簡薇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江權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
周簡薇笑了,眼淚也流下來。
兩個人抱在一起,站在路燈下,很久很久。
衚衕口,何軍的車停在那裡,何軍沒按喇叭,隻是搖下車窗,探出頭,遠遠看著他們。
然後何軍縮回去,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何軍嘴裡嘀咕了一句。
「這倆人,真肉麻。」
但何軍嘴角,是帶著笑的。
三個月後。
林震南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
臉上的肉長回來了,不再是那副皮包骨頭的模樣。
眼窩沒那麼深了,顴骨沒那麼凸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林震南擡起胳膊,握了握拳,能感覺到力量在慢慢恢復。
林婉茹站在旁邊,看著父親,眼眶又紅了。
「爸,你瘦了三年,三個月就養回來了。」
林震南放下胳膊,看著鏡子裡的女兒。
「不是養回來的,是江大夫救回來的。」
林婉茹點點頭。
林震南說:「今天什麼日子?」
林婉茹說:「王博文他們判了的日子。」
林震南沉默了幾秒。
「走,去看看。」
法院門口,圍著一群人。
記者,直播的,看熱鬧的,還有幾個舉著牌子的,上面寫著「嚴懲醫療騙子」。
林震南的車停在路邊,林震南沒下車,隻是搖下車窗,看著那些人。
王博文被帶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頭髮白了一大片,臉上的肉垮了,眼睛凹陷著,走路的時候腿是軟的,需要兩個人架著。
王博文穿著囚服,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記者們湧上去,話筒伸到王博文面前。
「王博文!你被判了八年,有什麼想說的?」
「王博文!你用病人試藥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王博文!你現在後悔嗎?」
王博文沒說話,隻是低著頭,被架著往前走。
閃光燈一直閃,照在王博文臉上,那張臉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劉雅琴被帶出來的時候,在哭。
劉雅琴哭得很厲害,一邊哭一邊喊:「我是冤枉的!都是他們讓我乾的!我不想的!」
記者們圍上去,劉雅琴哭得更兇了,臉上的妝全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狼狽得像個小醜。
「劉雅琴!你被協和開除了,醫療圈也混不下去了,以後怎麼辦?」
劉雅琴沒回答,隻是一直哭,一直喊冤枉。
張紹剛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張紹剛倒是沒哭,也沒喊冤,就是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但走近了能看見,張紹剛的腿在抖,抖得很厲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記者們問張紹剛話,張紹剛不回答。
隻是低著頭,往前走,像一具行屍走肉。
三個人被塞進警車,車門關上,緩緩駛離。
記者們追著拍了一陣,然後散開,各自打電話發稿。
林震南坐在車裡,看著那輛警車消失在街角,很久沒說話。
林婉茹說:「爸,你恨他們嗎?」
林震南沉默了幾秒。
「恨。但現在不恨了。」
林婉茹說:「為什麼?」
林震南說:「因為他們已經完了。恨一個完了的人,沒意思。」
林震南搖上車窗。
「走,去江大夫那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