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姑娘也跟著起鬨：「奶茶也半價！慶祝江南製藥被查封！」

　　整條街都在笑。

　　江權坐在診桌後面，聽著外面的喧鬧，手裡的筆沒停。林傲天在旁邊整理藥材，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江權頭也沒擡。

　　林傲天湊過來，壓低聲音：「師父，陳家就這麼倒了？」

　　「嗯。」

　　「那可是上百年的基業。說倒就倒了？」

　　江權放下筆，看著他。「上百年的基業，如果根子爛了，倒得比誰都快。」

　　林傲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問了。

　　下午的時候，柳若冰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披著，臉上帶著笑來到醫館。

　　這是江權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這麼輕鬆。

　　「解封了。」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葯監局今天上午來的，當著我的面拆了封條。那批葯的複檢結果也出來了，沒有違禁成分。是有人在生產環節動了手腳。」

　　江權點點頭。「查到是誰了嗎？」

　　柳若冰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查到了。是江南製藥的人收買了我們車間的一個工人，在生產過程中往原料裡加了東西。

　　那個工人已經被抓了，他供出了陳家的一個中層管理人員。」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謝謝你。沒有你，這次我真的撐不過去。」

　　江權擺擺手。「應該的。」

　　柳若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了一句：「明天我給你送湯。」

　　沒等江權回答，她就走了。

　　雲裳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茶，放在江權手邊。

　　她看了一眼柳若冰遠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江權，沒說話，轉身去整理藥材了。

　　醫館裡安靜下來。排隊的人一個接一個進來，把脈、開方、抓藥。江權的手沒停過，一直忙到天黑。

　　晚上關了門，江權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月亮很圓，照在老槐樹上，影子在地上晃。

　　雲裳端著一碗湯走出來，放在石桌上。

　　「柳總讓人送來的。」雲裳說，「說是燉了一下午。」

　　江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鮮，是排骨湯，加了蓮藕和紅棗，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雲裳在旁邊站著，看著他喝湯，忽然說：「江大夫，陳家的事，是不是還沒完？」

　　江權放下碗。「為什麼這麼問？」

　　「陳家的根基在江南，不是江南製藥一家公司。

　　他們還有藥材生意，還有醫院，還有好幾個億的資產。一個江南製藥倒了，他們還有別的。」雲裳看著他，「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權點點頭。「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麼辦？」

　　江權站起來，看著天上的月亮。「等。他們不來，我就去找他們。」

　　雲裳沒再問了，端起空碗，轉身回了屋。

　　院子裡安靜下來。風吹過老槐樹，葉子沙沙響。

　　陳家的事還沒涼透，洋人又來了。

　　這次來的人叫詹姆斯·威爾遜，哈佛醫學院的教授，在國際醫學界名頭很響。

　　《時代》雜誌曾經給他拍過封面，標題是「改變醫學未來的十個人」。

　　照片上的人金髮碧眼，穿著白大褂，雙手抱兇，下巴微擡，眼神裡帶著一種「我拯救了世界」的自信。

　　江城大學邀請詹姆斯來做學術交流。

　　說是交流，其實就是巡講。

　　大禮堂裡坐滿了人，醫學院的學生、附屬醫院的醫生、衛生局的領導，烏壓壓一片，連過道都站滿了。

　　門口還架了攝像機，江城電視台要來採訪。

　　詹姆斯站在講台上，背後的投影幕上打出一排英文標題。

　　他不用翻譯，中文說得比很多大夏人都溜。

　　「各位，今天我想跟大家聊聊，什麼是真正的醫學。」

　　他的聲音很洪亮，中氣十足，禮堂裡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現代醫學，是建立在科學基礎之上的。我們有雙盲實驗，有循證醫學，有分子生物學，有基因測序。

　　每一種藥物，都要經過嚴格的臨床試驗才能上市。每一個治療方案，都要有數據支撐才能被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嘴角微微翹起。

　　「相比之下，有些所謂的傳統醫學，幾千年了，連最基本的作用機制都說不清楚。成分不明，副作用不清，療效全靠嘴上說。這種東西，也能叫醫學嗎？」

　　台下有人皺眉頭，有人低頭不語，也有人點頭。

　　詹姆斯說得很漂亮，數據、案例、圖表，一套一套的，外行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比如針灸。」

　　詹姆斯點開一張幻燈片，上面是一張人體穴點陣圖，密密麻麻的紅點，「你們大夏人說，人體有三百六十一個穴位，每個穴位對應不同的臟腑，通過刺激穴位可以治病。

　　但現代解剖學已經證明了，人體根本沒有所謂的穴位。神經、血管、肌肉，這些是真實存在的。穴位？不存在。」

　　他又點開一張幻燈片，是一張核磁共振的腦部掃描圖。「我們用功能性核磁共振做過實驗，針灸刺激某些部位時，大腦確實會有反應。

　　但這種反應，跟按一下門鈴讓燈亮是一個道理，這就是神經反射，不是什麼經絡氣血。你們大夏人把這東西說得神乎其神，其實不過是神經反射而已。」

　　台下有人忍不住了，一個白髮老教授站起來：「詹姆斯教授，經絡的存在雖然沒有被現代解剖學證實，但臨床效果是客觀存在的。你不能因為解釋不了，就否認它。」

　　詹姆斯笑了，笑得很溫和，像在哄小孩。「老教授，你說的臨床效果，是什麼級別的證據？

　　是隨機雙盲對照試驗嗎？是薈萃分析嗎？發表在哪本學術期刊上？影響因子是多少？」

　　老教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中醫的臨床研究，確實拿不出什麼高影響因子的論文。

　　這是事實，辯不了。

　　詹姆斯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下說。

　　「還有你們的中藥。」

　　他點開一張新的幻燈片，上面是一碗黑乎乎的葯湯，「我研究過幾種常用的中藥方劑，比如這個『麻杏石甘湯』。你們說它能治肺炎，有效成分是什麼？不知道。

　　作用機制是什麼？不知道。

　　副作用是什麼？還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