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8章
他的身上有爹地和陸家的特質:驚天地泣鬼神的俊美,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氣外加狂傲不羁、冷冽冷情。
可惜,他的手臂上并沒有星形的胎記,隻有一塊淡淡的疤痕。
“你手臂上的疤痕怎麼來的?”陸擎朗用着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應該是小時候頑皮弄傷的。”陶景熠聳了聳肩。他記事的時候就有這塊疤痕,怎麼來的,不太清楚,也不關心。
“是嗎?照顧你的保姆可真差勁。”陸擎朗極力掩飾住了心頭的失望。
打完球,從籃球館出來,他們就遇到了來看望兒子的羽安夏。
她的眼睛落在陶景熠臉上時,就立刻凝滞了。
“媽咪,這是我的學弟,陶景熠。”陸擎朗介紹道。
“Hello,Aunty。”陶景熠禮貌的招呼道。
“你多大了?”羽安夏趕緊問道,一顆心糾結在了一塊。
“十五歲。”陶景熠說道。
“和我的晨晨一樣大。”羽安夏呢喃的說。
陶景熠沒有聽到她的話,禮貌的道别,就離開了。
望着他的背影,羽安夏出神的說:“真像啊,像我,像你爹地,像你的太爺爺。”
“我知道,可惜他不是晨晨,我已經幫您鑒定過了,他的手臂上沒有胎記。”陸承允摟住了媽咪的肩。
“是嗎?”羽安夏失望的垂了下頭。雖然過去了許多年,但晨晨的逝去依然是她心頭無法抹去的痛楚。
孩子是母親的骨血,就算他沒有出生,就算他隻在自己的身體裡存在了短暫的幾個月,但他依然在母親的腦海裡留在了不可磨滅的記憶,成為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媽咪,如果晨晨真的還活着,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陸擎朗拍着她的肩,安慰道。
羽安夏點點頭,把心頭的悲傷咽了下去,轉頭看着兒子,“豆豆,你是不是該交個女朋友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方一凡女兒逝去的打擊,兒子一直都和身邊的女生保持距離,從來就沒交過一個女朋友,這讓她感到擔心了。
萬一他因此變得取向扭曲就糟糕了。
“媽咪,我忙着呢,沒時間。”陸擎朗趕緊找借口敷衍。
“我現在的任務就是敦促你交女朋友,你一天不交到女朋友,我就不離開美國。”羽安夏威脅道。
“媽咪,你不在,爹地會寂寞的,你可别忘了,你離開他的最高期限是三天。”陸擎朗攤攤手。
“明天,你爹地也會過來。陸擎朗,你要知道,你是我們陸家的第五代執掌人,你早點成家立業,接掌家族,我跟你爹地就能早點去環遊世界。”羽安夏佯嗔的瞪着他。
“好了,我試試看。”陸擎朗知道媽咪的固執,隻能随便拉個Jenny或者Mary敷衍一下她了。
回公寓的路上,他不自禁的想起了曾經那個叫廢材萌的小吃貨。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跑到哪裡去了,有沒有長成個大胖子。
當時,他有讓小七叔打聽過,據聞,她老爹犯了事,帶着全家逃走了,也不知道逃去了哪裡。
如果有緣分的話,一定還能遇見,就像爹地和媽咪一樣。
想着,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第1章
大周,廣順三年,奉京。
長春侯府,新房。
“世子夫人,奴婢作為長春侯府的管事嬷嬷,也算是看着世子爺長大的,托大代表老夫人和侯夫人訓個話,既然北國已經送了你過來和親,從今日開始你就是咱們大周長春侯府的人了,要守我們侯府的規矩,更要守我們大周的規矩。”
燈火搖曳,身材敦實的陳婆子正對着床上揉着腦袋的阮星詞喋喋不休。
剛剛穿越而來的阮星詞正在整理腦海中湧進來的原主記憶。
她本是北國武安侯府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四年前娘親病逝,沒有了依仗,被扔在莊子上自生自滅。
最大的國家大周内亂結束,為了平衡周圍六個蠢蠢欲動的小國勢力,決定跟六國聯姻。
原主終于被想起來,代替嫡姐嫁到大周來當替死鬼,因為這次選中北國聯姻的人,是個病入膏肓的世子。
隻要世子一死,她一個北國女在大周自然沒有任何活路。
一路上,嫡母派來的侍女耳提面命,一直給原主使臉色,到了大周之後,因為原主又胖又醜的樣貌,也是受盡了白眼。
成親當日,若不是有天家的人觀禮,她甚至沒有資格從正門進入。
拜堂之時,她也能聽到旁人對她身材的議論,還有世子那抑制不住的咳嗽......
思來想去,原主還是将事先準備好的毒藥一飲而盡,結束了自己悲慘的一生。
阮星詞接收這些記憶之後,直呼老天在跟她這個新世紀最傑出的中醫世家和古武世家傳人開玩笑,她是那種受氣的性格?
向來接受能力極強的阮星詞直接把扇子拿了下來,很感興趣的看着陳婆子。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有聽清,你要不要重新說一遍?”
她這個語氣,旁邊的侍女白鹭驚了一下,姑娘從小溫順,一路上沒少哭哭啼啼,剛剛這個嘲諷是怎麼回事?
看到她把扇子放了下來,陳婆子嫌棄的說了一句:“唉,北國的規矩就是不行,新郎官還沒有進門,這扇子怎麼就放下了?世子也是的,還交代要送些吃食過來——啊......”
陳婆子的話還沒有說完,阮星詞已經一腳踹在她肚子上,迫使她痛呼一聲之後彎下了腰。
阮星詞一把薅住她的頭發,用力的向上提,陳婆子的眼睛都變成了細長條,頭皮上的疼痛讓她徹底清醒了。
白鹭徹底驚呆了,手中的托盤直接落在地上,兩隻手不由自主的捂在嘴巴上。
“你剛剛說代表老夫人和夫人訓話?”
阮星詞這冰冷的語氣,不僅吓壞了陳婆子,就連跟着她一起過來送飯的兩個侍女都開始顫抖。
“世子夫人,我可是侯夫人身邊的人,你這樣是在打婆母的臉麼?你們北國把你送過來之前,沒有好好教你規矩不成?”
回應她的,是阮星詞左右開弓的耳刮子。
陳婆子沒想到這個小國來的和親女竟然如此野蠻,這才想起“北蠻”這個稱呼。
等她想求饒的時候,已經晚了。
阮星詞起身一腳把她踹趴在地上,肥胖的身體直接騎了上去,從後面繼續抓着她的頭發,用力的把她的臉朝着地上一下一下的磕上去。
“讓你嘴賤,讓你賤,代表老夫人,代表夫人,我代表你祖宗!”
外面的人聽到動靜沖進來的時候,陳婆子的兩顆門牙已經被活生生磕掉了,滿嘴都是鮮血。
阮星詞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扶了一下自己有些歪的頭冠,對已經鼻青臉腫的陳婆子說道:“今日我大婚,見紅算你随喜了,下次再嘴賤,我要你的命!”
陳婆子還想說什麼,後面那兩個侍女已經快速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拉着她趕緊告罪離開了。
白鹭久久沒有反應過來,看着自家姑娘,一臉心疼的問道:“姑娘,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如此......”
阮星詞也看着眼前這個侍女,原主娘親留下的唯一可用的人了,這些年陪着他們母女在莊子上吃了不少苦,因為她無數次被打罵,還是不離不棄。
想到這裡,她暗下決心替原主保護好這個侍女。
“三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出發之前侯爺夫人都已經告誡過你,到了大周之後,哪怕是死也不能給北國惹麻煩,奴婢才一會不在眼前,你就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嫡母派來的侍女碧雲從門外進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好像她才是那個主子。
白鹭剛想代替阮星詞道歉,一個茶杯直接飛了過去,砸在碧雲的額頭上。
“啊——”
茶杯碎了一地,随之而來的是阮星詞故作歉疚的聲音。
“呀,我本來是想砸你的嘴的,怎麼高了......”
碧雲抹了一把,看到自己手上都是鮮血,看着阮星詞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三姑娘是忘了在北國出發之前,夫人同你說過什麼了吧?如果不想讓你娘的墳墓不得安甯,一切要聽奴婢的安排!”她緊張了。
阮星詞頗有氣勢的說道:“白鹭,按住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賤婢!”
白鹭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姑娘的話積攢多年的委屈瞬間爆發,沖上去很是生疏的按住了碧雲。
“白鹭,你這個小賤婢,你也反了?”
阮星詞走過去,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剛剛陳婆子送來的湯給她灌了進去。
碧雲像是死狗一樣被白鹭松開,之後就開始吐血。
“你......”
“我娘,就不勞你操心了。”
對上碧雲難以置信的目光,阮星詞貼心的蹲下身子,說道:“你的主子,若有一天我回到北國,她早該死了。”
“至于你,大老遠跟過來了,賞你一個客死異鄉,你說好不好?”
碧雲蒙了,喉間的腥鹹讓她想吐。
她不明白,這麼多年逆來順受,已經被磋磨的沒有骨氣的庶女怎麼就突然換了一副心腸,終究,她不甘的眼神沒有了生機,絕望的倒了下去。
“姑娘,接下來怎麼辦?”
白鹭沒有辦法像是阮星詞一樣冷靜,害怕的把碧雲扔在一邊,已經着急的想要轉圈了。
阮星詞聲音柔和:“白鹭,我們已經不在北國了,過去那個軟弱護不住你的阮星詞已經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脫胎換骨的阮星詞,我不會再忍受任何人欺負我們,羞辱我們......”
白鹭聽到這話,莫名有些激動。
不過看着姑娘的身材和臉,卻沒有多大信心。
趁着白鹭愣神的功夫,阮星詞給自己這副新身體把了脈,除了原主自殺的毒素,還有一種常年接觸的毒藥,想必是造成她容貌浮腫,身材肥胖的罪魁禍首。
怪不得她在原主的記憶中看到生母那樣驚為天人,她卻如此拖後腿。
無妨,這些她都能治。
“這個時間,也該驚動前廳的人了吧......”
第1章
今天是盛家給真千金盛姝榕舉辦認親宴的日子。
盛姝榕被找回來以後,整個人都有點應激,尤其是在對着盛念恩這個假千金的時候。
為了不讓盛姝榕難過,這樣的大場合,盛念恩自然就不被允許出現。
她在榮園一直等到淩晨,才算等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盛念恩趕緊出門去迎,正好就撞上一襲盛裝的盛姝榕,扶着她的丈夫邵灼川進來。
邵灼川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盛姝榕身上,一向一絲不苟的西裝,今天也有點淩亂,就連領帶都是松松垮垮的套在脖子上。
他喝醉了,神志不清,盛念恩把他接過來的時候,還能聽到他嘴裡一遍遍重複着一個名字。
“榕榕。”
手指略微僵硬,盛念恩勉強維持住了臉上的笑意,才沒讓自己失态。
旁邊的盛姝榕提醒道:“灼川哥,到家了,姐姐還在呢,你快醒醒。”
她看起來很是緊張,連看向盛念恩的視線,都小心翼翼的。
盛念恩說:“榕榕和灼川從小一起長大,如今久别重逢,他心裡念着你也是正常的,我不會誤會的。”
她忽略掉心裡的那些異樣,在盛姝榕面前努力的去演一個大度溫柔的姐姐,想要緩和自己和盛姝榕的關系。
整個京市都知道,她是當年盛姝榕意外走丢之後,盛家從孤兒院抱養的。
她和盛姝榕同年同月同日生,盛家夫婦把她當作念想,一養就是二十二年。
換句話說,就是她鸠占鵲巢,占了盛姝榕的父母二十二年,現在盛姝榕回來,她理應讓着一點。
盛念恩的客氣,也沒能讓盛姝榕放松,她還是心驚膽顫的,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沒說兩句話,就主動提了離開。
盛念恩特地派了榮園的司機去送她,不到兩分鐘,司機就回來了:“太太,大少爺在外面等着呢,已經帶着盛小姐走了。”
司機口中的大少爺,是盛姝榕的親大哥,盛江喻。
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吃醋,可盛念恩的心髒,還是鈍鈍的疼了一下。
原來人的感情真的會轉移的這般快,即便她不是盛家親生的女兒,卻也叫了盛江喻二十二年的哥哥。
現在盛江喻到了她家門口,竟是都不願意下車看一眼自己這個妹妹。
他們所有人都隻記得今天是盛姝榕的大好日子,沒一個人在意,被留在家裡的她。
盛念恩很快就收斂了思緒,她想把邵灼川挪到床上去,男人卻已經悠悠轉醒。
因為醉酒的緣故,平常總是銳利的眸子,現在有點迷茫,他對着盛念恩的方向稍微怔了一下,才道:“念恩?我怎麼回來的?”
“榕榕送你回來的,怎麼喝了那麼多酒?”盛念恩一邊解釋,一邊給他倒了杯溫水。
邵灼川沒接,他有點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我剛才…沒說什麼吧?”
指尖略微僵硬,盛念恩道:“你一直在叫榕榕,又做噩夢了?”
盛姝榕是邵灼川的青梅竹馬,她和邵灼川結婚的這些年,常常聽邵灼川午夜夢回,念起榕榕。
但每每清醒過來時,邵灼川也會溫柔的哄她,就像現在這樣,他攥着盛念恩的手:“念恩,你别誤會,我隻是把榕榕當妹妹,她忽然回來,我…”
“我知道,你隻是太高興了。
今天累了吧,我先扶你去休息。”盛念恩說。
空氣裡彌漫着馥郁的玫瑰花香,分不清是盛姝榕留下的味道未消,還是已經沾染到了邵灼川身上。
盛念恩的視線與邵灼川短暫的相撞,緊接着她就被人摟進了懷裡:“念恩,你今天受委屈了。
榕榕她現在就是不習慣你的存在,你放心,我會慢慢和她說清楚的,以後這些宴會,不會留你一個人在家裡。”
盛念恩悶悶的應了一聲,眼睛不知不覺就有點模糊。
她知道她不應該怪盛姝榕,更不應該怪任何人,可是一個人被丢在别墅裡時,她也是會委屈的。
還好,邵灼川注意到了。
邵灼川今天大概是累了,盛念恩幫他換了睡衣,他倒頭就睡了過去,盛念恩收斂髒衣服的時候,卻在他白襯衫上,看到了一個清晰的唇印。
那位置,正好是在兇口處,剛才有西裝外套遮着,才沒讓她一眼就看到。
心裡驟然一亂,盛念恩看了一眼床上的邵灼川,她輕輕搖了搖頭,或許就是個意外吧,灼川那麼在意她,應該不會背叛她。
早上晨光熹微,邵灼川醒來的時候,盛念恩已經在廚房裡準備早餐了,他如往常一樣,從背後親密的抱住了盛念恩:“怎麼又起這麼早,不是說了讓吳媽來嗎?”
“你隻喝的慣我做的醒酒湯,我提前幫你煮上,怎麼樣?還頭疼嗎?”盛念恩問。
男人身上的雪松味自背後包圍着他,空氣裡再也沒有一點玫瑰花香,盛念恩淩亂了一夜的心緒,才漸漸的歸于平靜。
果然,那個唇印就是個誤會。
邵灼川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
“已經好多了,辛苦老婆了。”
鍋裡的醒酒湯,咕嘟咕嘟的冒着熱氣,盛念恩關了火,把湯端到了餐桌上:“昨天認親宴怎麼樣?爸媽都說了些什麼?”
“也沒說什麼,念恩,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榕榕她畢竟丢失二十二年,嶽父嶽母最近偏愛她一點也是應該的。
你如果實在難受的話,就告訴我,老公帶你去散心。”邵灼川說。
聽他這麼關心自己,盛念恩的心裡泛起了幾分暖意:“我沒事,道理我都懂的,你公司事多,不用為我操心。”
“我們念恩就是善解人意,對了,下周就是榕榕的生日了,我給榕榕準備了禮物,你替我送過去,正好也緩和一下你們兩個的關系。”邵灼川說。
他看起來是在為盛念恩考慮,盛念恩也是這樣想的,直到見到他準備的禮物時,盛念恩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串粉鑽項鍊,就在一個月以前,這款項鍊還沒有上市的時候,邵灼川就說過要買來當生日禮物送給她。
結果現在,它被包裝的精緻,成了給盛姝榕的禮物。
“念恩,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邵灼川問。
第1章
港城的十月,雨水連綿,維多利亞港口夜色披上濃墨,一輛賓利停在診所的角落。
許知甯踏出診所時,司機很快迎上來:“太太,謝生在等您。”
身後不遠處,黑色賓利車窗微微拉開,在一衆的車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怔了一瞬。
謝宴白回來了?
車門拉開,許知甯擡眸,就看到了身側那張過于出衆的臉。
許知甯心頭微顫。
饒是已經結婚一年,她依舊會被這樣的皮囊驚豔。
他的眼尾細長,鼻骨鋒利,唇很薄,看上去涼薄又無情,整張臉秾麗又精緻。
謝宴白這趟出差一個多月,因此再相見,這種驚豔感就愈發強烈。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朝她看過來:“哪裡不舒服?”
嗓音冷倦,卻很是蠱惑。
她頓了下:“沒有。”
的确沒有。
她的身體很好。
這趟來診所找沈清淮,也隻是因為腦子裡閃過的那些破碎的場景。
她下意識覺得異樣,像是記憶裡少了什麼。
沈清淮是她的好友,兩人相交多年,她才特意來找他。
然而事實是,她多想了。
謝宴白卻看了她一眼,微涼的指腹摸了摸她的臉。
“謝家養着家庭醫生。”佛珠碰撞,伴随着清脆聲響,他淡淡道:“下次不必來這麼遠。”
許知甯知道,他有些不高興了。
他平日裡看着好說話,但控制欲極強,日常必須報備,她偷偷來診所,卻沒和他說。
尤其是這一趟他離開一個多月,回來卻沒看見她。
“好。”她應下,想起心裡懸着的事,又怕他多問,換了個話題,“回雲山公館嗎?”
雲山公館是他們的婚房。
兩人結婚一年,他其實對她不差。
每回他回來,珠寶禮物總是不缺,她一個私生女被他養成了金尊玉貴的謝太太。
隻是,他身居高位,是港城經濟命脈的掌控者,家世上的懸殊導緻他很少對她提謝家或者外面的事。
除了床上,兩人話極少,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回來過夜,然後和她做那種事。
他食素,常年手戴串珠,平日裡不熟的人冒犯也隻是微笑寬縱,骨子裡的脾氣和冷酷都給了上位者。
這樣的一個人,可偏偏在男女事上屢屢犯戒,克制不住。
許知甯有點怕。
“嗯。”他應了聲,又說:“安靜一點,我十幾個小時沒睡,想歇一歇。”
許知甯看了眼閉着眼假寐的男人,沒有再吱聲。
謝宴白這趟去的是澳洲。
聽說澳洲最大的家族的那位家主墜樓,而他雷霆手段接管所有資源,操作足以讓謝家五年内風生水起,再上一個台階,最忙的時候,聽說三十六小時沒合眼。
直到車停在雲山公館門口,她才低聲叫醒他。
他假寐時閉着眼,在這樣暮霭沉沉的天色裡,手腕上的佛珠折射出的光落在他的眉眼,蠱惑人心。
許知甯安靜垂眸。
港媒票選過三次最想嫁的男人,謝宴白都是榜首。
其實他名聲并不佳,十八歲時,他将親父和伯父都送進了警署。同年,他的伯母跳樓,堂姐出家。
人人都說他六親不認、心狠手辣,身邊的人瘋的瘋,死的死。
他滿身都是罪孽,所以才假惺惺的信佛,收斂脾氣,想要渡自己的孽。
這樣的一個人,哪怕有權勢和财富裝點,依舊讓人望而生畏。
許知甯叫了謝宴白兩回,他才醒過來。
到了公館後,謝宴白有事處理,徑直回了書房。
許知甯去替他熱了牛奶。
小鍋煮了會,咕嘟咕嘟冒泡,屋裡都是牛奶的香味。
腰間卻多了一隻手,他從身後緊緊抱着她,身上還帶着沐浴後的濕氣。
目光落在牛奶鍋,他問:“煮牛奶做什麼?”
“你喝一點,會舒服些。”許知甯說。
她關了火,有些讨好地遞過去:“嘗嘗。”
她知道謝宴白不愛牛奶,但酒醉傷身,她這個謝太太也隻能做這些。
謝宴白沒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眸色深邃,混着看不懂的情緒,迷人而專注。
她還未反應過來,他的唇已經落下來,吻得很兇,絲毫不溫柔。
許知甯有些跟不上他,沒一會就腿軟得厲害,手上的牛奶也拿不穩,灑得到處都是,連碗也落在地上。
“專心點。”
見她走神,他像是懲罰似的咬着她的下唇,将她抵在流理台,腿擠進她的兩腿之間,逼迫她分開。
傭人都沒睡,許知甯羞得厲害,下意識掙紮:“外面還有人......”
謝宴白卻隻是掐了掐她的後頸,一副不容拒絕的神色。
他這個人看着清冷自持,可在這種事上說一不二,動作極重地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撩起她的裙擺時,他粗粝的指腹掠過小腿内側,而後抽出腰間的絲帶。
他的聲音低啞,隻問:“怎麼穿的這條裙子?”
“别。”
串珠碾過她的肌膚,他似乎更加動情,許知甯要掙紮,手腕卻已經被白絲帶捆住。
他摸了摸她的臉,聲音蠱惑:“聽話。”
太有迷惑性。
她咬着唇,又被他抵在身下。
他做這種事,總有些不好的習慣,除了兇之外,他總是喜歡束縛着她。
好幾回結束後,她的手腕都有輕微的勒痕。
不疼,卻羞恥得厲害。
情動時,他就那樣冷靜且居高臨下地欣賞她的崩潰,他讓她說什麼,她就乖乖說什麼,他讓她怎麼樣,她就怎麼樣。
予取予求,乖順地讨好。
往往這種時候,許知甯聽話得不得了,隻想讓磨人的情事快點結束。
今晚更是兇得過分。
許知甯吃不消,順着他的心思,極盡讨好。
快要暈過去時,她撞入他的眼眸中,腦海裡竟然生出有些委屈的念頭。
他怎麼這樣?
她和謝宴白領證時,其實是聽說過他有過一段豔事,少年時珍而愛之的心上人。
他成了謝家掌權人後,更是金屋藏之。
就連價值千金的地皮開的那家面館,都隻為那一位服務。
而他手腕上的串珠,據傳說也是那位送的。
兩人的傳說,一度是港媒津津樂道的豔事。
但他除了過強的控制欲,平日裡對她還算寬縱。
因此她無論如何都不理解,這樣一個人在床上怎麼表現得想要弄死她一樣。
尤其是他在外面鬧得動靜越大,在床上就對她越發沒有顧忌。
像是藏在心裡的收斂隐忍都徹底撕破了,平日裡對她的寬縱,都隻為了床上對她一個人宣洩。
好在後面,他終于收斂許多。
折騰到夜半時分,他邊吻着她,邊解開捆着她手腕的絲帶。
許知甯清醒了一些,看着手腕的淤青,沒忍住問:“下次能不能不這樣?”
謝宴白倒了杯冰水,又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不行。
許知甯沒膽子再提要求。
兩人其實結婚這麼久,她對他一直都很有距離感。
謝宴白喝了口冰水,忽地問:“你去診所,沈清淮說了什麼?”
這語氣,有些涼,像是介懷。
“沒什麼。”
許知甯頓了下,才道。
是真沒說什麼。
他隻說她要好好睡覺。
謝宴白似乎意識到自己今晚有些失控,聲音緩了些:“明天讓林醫生看看,不舒服要說。”
許知甯很溫順地應了。
謝宴白倒時差,因此她迷迷糊糊睡過去時,他正在聽新聞。
天快亮時,她隐隐約約聽到他接電話的聲音。
“......知道了。”
她困得睜不開眼,就連他換了衣服要出門都不知道。
直到,他淡聲喊她的名字:“我去趟清沙洲。”
伴随着關門的聲響,許知甯這才驚醒過來。
清沙洲是離港城極近的小島。
那裡四季都是散不去的風,雨水交織,厲害的時候像是要把整座島嶼吞沒。
這個季節,尤其是。
謝宴白風塵仆仆地歸來,卻又不顧風雨地趕去那裡,隻因為那裡住着港媒口中那位謝宴白金屋藏嬌的女主角。
他曾經青梅竹馬長大的玩伴,也是傳說中送給他那串珠的女人。
宋栀靈。
第1章
甯宛趕到盛唐的時候,渾身濕透像落湯雞。
但掌心小藥盒幹燥。
她緩了口氣,推開包廂門之前,聽到裡面一陣起哄。
“小周總,今天我們念語生日,你打算送什麼呀?”
包廂裡布置的精緻,999朵玫瑰花束随意放在角落,鑽石蜿蜒成一片星空穹頂。
秦念語戴着寶石皇冠,羞澀的笑:“時妄哥哥能來陪我過生日,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她身邊坐着一個男人。
襯衫扣子解開兩顆,袖子挽着,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金絲眼鏡遮住銳利的眉眼。
他懶懶的靠着沙發,随手遞過去一個小盒子。
盒子裡是一枚戒指。
佳士得拍賣行成交價一千萬的紅寶石鑽戒,被他随意送出。
還有一句:“生日快樂,拿去戴着玩。”
好浪漫的一副畫面。
甯宛臉色蒼白站在門外,想,如果裡面這個男人,不是她丈夫的話。
周時妄。
她結婚七年的丈夫。
當初周時妄給她的求婚戒指。
是一枚易拉罐的拉環。
而現在,他随手哄情人的生日禮物。
是千萬的紅寶石鑽戒。
雨水順着頭發流到臉上,光潔地面倒映出她狼狽的模樣。
甯宛沒了推門的勇氣,想轉身離開。
卻聽到裡面起哄聲更大了:“哇,小周總送戒指,是終于打算跟甯宛離婚,娶念語嗎!”
“要不是當年甯宛給你捐了一顆腎,周太太的位置,哪兒輪得到她啊?你都被她拖累七年,也夠仁義了!”
“就是,我們念語年輕漂亮知情識趣,比甯宛那個潑婦強多了!”
當初周時妄談合作,遇到合作方耍混,甯宛一杯酒潑到對方臉上,掀了酒桌。
後來小混混下黑手,周時妄帶着人趕到的時候,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一片,甯宛鼻青臉腫的,舉着U盤沖他笑:“周時妄,你的東西我守住了。”
這些年,但凡遇到難纏的人,周時妄都隻有一句:“不了,甯宛會鬧。”
安城人人都知道甯宛是條癡情的狗,潑辣又護主。
可惜太粘人。
年輕漂亮粘人還好,如今快三十了還這樣。
就顯得惡心了。
他們七嘴八舌,周時妄眼神微沉。
秦念語察言觀色,故作不滿:“我能在時妄哥哥身邊,就已經很滿足啦,再說了,今天是我生日,你們怎麼一直提别人,我生氣了哦。”
她撒嬌似的,晃了晃周時妄的胳膊:“哥哥,你說是不是?”
秦念語有撒嬌的資本。
秦家以實業起家,在燕市資本雄厚,她是秦家小女兒,從小是掌上明珠,16歲出國讀書,今年才20歲,就已經拿下多項大獎,被媒體誇贊是珠寶設計界的新星。
何況秦家跟周家世交,很小的時候,秦念語就愛粘着周時妄。
畢業後,秦念語拒絕國外多個橄榄枝,隻身來到安城,無名無分也要跟在周時妄的身邊。
在周時妄眼裡,秦念語明豔張揚,年輕漂亮。
最重要的是,她一雙眼裡,隻有自己。
周時妄嗯了一聲,語氣輕慢:“你跟她不一樣。”
他譏诮:“甯宛啊,她讓我惡心。”
屋子裡安靜一瞬,又開始起哄:“就是就是,今天秦小姐生日,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人!”
“周哥,跟我們小嫂子喝一杯交杯酒啊!”
甯宛站在門外,有那麼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
手指攥緊,掌心硌得生疼。
那是她給周時妄帶的藥盒。
今天是安城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在家裡那會兒,甯宛就有些發燒。
意識昏沉的時候,看到周時妄給她發的短信。
“給我送藥。”
他們的上一條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個月前。
甯宛撐着爬起來,車子卻壞在了半路。
暴雨天打不到車,離盛唐還有三公裡,她是淌着雨水跑過來的。
而現在,那個聲稱“不舒服”的男人,摟着小情人,哪有半點難受?
他分明是意得志滿。
甯宛站在門口,看着屋子裡那一雙人影,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她的14年,在周時妄這裡,隻剩下了一句。
惡心。
“周太太?”
服務員過來送酒水,遲疑一瞬認出了她:“您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啊?”
服務員說話的時候推開了門。
也讓包廂所有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瞧見她的臉,周時妄一頓,又眉眼不耐。
“你來幹什麼?”
甯宛沒說話,走了進去。
有人小聲嘀咕:“她怎麼來了?掃興。”
秦念語也下意識貼住了周時妄,但表情無辜:“甯小姐,你别誤會,時妄哥哥隻是來給我慶祝生日,沒有别的意思哦。”
甯宛沒分給她眼神。
隻是徑自走到了周時妄的面前。
來的時候太着急,崴到了腳。
她一瘸一拐的,家居服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巴掌大的臉慘白如紙。
雨水滴下來,像是掉的淚。
周時妄呼吸一頓,張口:“我......”
卻被甯宛打斷。
“你的藥。”
她攤開掌心,把藥盒遞過去。
被細心包裹了防水膜,是她身上唯一沒沾水的東西。
秦念語先抓走了藥盒,力道太大,美甲在甯宛手心劃了一道紅痕。
“謝謝甯小姐。”
她笑眯眯的上眼藥:“哥哥難得出來聚會,還有你時時刻刻挂念,都跟到這裡來啦。”
她問:“你要不要也坐下來喝一杯酒?”
周時妄恻隐心散了幹淨,語氣不善:“她喝什麼,過來掃興的。”
甯宛心口一疼。
她本來打算走的,站住了,看着周時妄。
這雙桃花眼裡,也曾滿心滿眼裝着她。
不像現在,全都是嫌棄。
甯宛攥着掌心,一字一頓:“我本來是不會來掃興的。”
“是周先生發消息說不舒服,讓我給你送藥,我不好不來,畢竟,”
她指了指周時妄的小腹。
“你這裡總歸有我一顆腎。”
滿室寂靜。
這些年,所有人都罵她,說甯宛憑借一顆腎,厚着臉皮霸占了周太太的位置。
但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倒像是周時妄不地道。
周時妄臉色沉郁:“我什麼時候給你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