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瘋才怪
花瑜璇不知旁人能不能聽見,連忙捂住她的嘴。
「你怎麼什麼都說呢?」
環視一圈,屋內,婆母在收拾桌子;院中,三叔在裴明誠的陪同下,練習站立;其他人都在逗弄龍鳳胎,好似都沒聽見。
「悄悄話還不能說呀?」裴蓉蓉嘻嘻地笑。
妹妹所言確實很輕,旁人不能聽聞,但裴池澈聽得清楚,輕咳一聲,沖花瑜璇道:「不是要去鎮上麼?」
「對。」
花瑜璇進了堂屋,與婆母說了一聲。
兩人便出發。
在村口稍微等了片刻,他們坐上了牛車。
花瑜璇坐在前頭,裴池澈則坐在她身後側。
車子一晃一悠,少女髮帶尾端的流蘇跟著輕晃。
裴池澈暗想,以她這種黑中帶點深棕的發色來看,最適合簪鑲嵌紅寶石的金步搖。
不知為何總感覺後腦勺被人盯著,花瑜璇一個轉頭,隻瞧見裴池澈盯著他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男子白皙的手背上的疤痕在陽光的照耀下,尤其明顯。
她忙轉了回去。
疤痕也不知能不能祛掉?
到了鎮上,花瑜璇尋到一個賣鏡子的小鋪子。
她側頭問身旁的男子:「夫君,軍營可以帶鏡子麼?」
「不必。」
「那就家裡置辦吧。」
兩人商議後買了兩面大些的鏡子,可以掛在兩個院子凈房中的牆上。然後買了三面立式小鏡子,母親、蓉蓉與她各一面。
付了錢,帶著物件,夫妻倆才走幾步,遇到前頭有人張貼公告,好些人簇擁過去。
聽到有人說:「童試要開始了。」
「童試?」
花瑜璇聞聲擠過去。
公告上寫即日起到二月初六前去裡正處報名,再由裡正匯總至鎮上,鎮上匯總至縣城。大約會在二月十五落實各鎮學子童試的資格,屆時將在二月底舉行縣試。
她快速看完公告,便回到了裴池澈身旁。
「童試若能考過,是不是就是秀才了?」
裴池澈淡聲:「這縣試才是第一步,後還有府試,通過縣試與府試的為童生。後參加院試,通過院試者才能稱之為秀才。」
「哦。」花瑜璇抿了抿唇,輕聲問,「那你考過麼?」
「嗯。」
「你考到哪一步了?」
她問的聲音越來越輕。
裴池澈淡聲:「斷手那年,我已通過鄉試。」
「通過鄉試者又是什麼身份?」
「舉人。」
花瑜璇瞪大眼:「所以你年少時已是舉人身份?」
說話時,倏然想起書中一筆帶過的字眼,說那年樊州解元年少奇才,是所有參試者中最年少的一個。
如今想來,便是眼前的他。
裴池澈神情淡淡,「嗯」了一聲。
得到肯定答覆,花瑜璇黛眉擰緊,心情頓時複雜,不知該說什麼。
怪不得大反派恨死她了,怪不得大反派會黑化。
任誰碰到這等前程盡毀的事,不瘋才怪。
良久之後,裴池澈見她一直不說話,問她:「還要買什麼?」
「我想買隻烤鴨去看看阿爺。」
「好。」
兩人到了熟食店,烤鴨買了,而後不遠不近地朝南走。
不多時便到了斛家。
「丫頭來了。」
斛振昌見到花瑜璇眉開眼笑。
「阿爺,烤鴨給您吃。」花瑜璇輕聲又道,「我想與阿爺說幾句悄悄話。」
斛振昌側頭示意邱開接過烤鴨,自己則帶花瑜璇去了書房,留兩個年輕男子在廳堂內。
到了書房,花瑜璇說得直接:「我想問您要些傷膏,還有祛疤膏。」
斛振昌問得也直接:「你哪受傷了?」
嗓音關切。
視線更是從頭到腳地細細瞧,生怕看到什麼傷口。
「我沒受傷。」
花瑜璇想說給裴池澈的下巴用傷膏。
轉念一想,他下巴上兩個小口子此刻已然癒合,遂補充道:「傷膏想留著備用,至於祛疤膏的話……」
她抿唇又道:「去年我摔了一跤,膝蓋有點小疤痕留下,我想祛疤。」
斛振昌一眼瞧出她的目的:「你是想給裴池澈用的吧?」
花瑜璇隻好坦誠點頭:「他手背能用,我膝蓋也能用啊。」
「他手上的疤是陳年舊疤,得用強效的祛疤膏;你膝蓋上的疤既然是去年落下,還算不上陳年疤。二者不同,所用祛疤膏自然也不同。」
「您老這麼說,那就是都有嘍?」
「嗯。」
斛振昌微笑著,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幾個瓶瓶罐罐擱在書桌上。
花瑜璇低頭去看小瓶子:「都是什麼?」
斛振昌一一拿過去:「這是他用的祛疤膏,這是你用的,還有這罐是傷膏。」
花瑜璇去接,被他縮了回去。
「阿爺我事先說清楚,不是所有疤痕都能祛掉的,有些隻能淡化。」
說罷,這才將藥膏給她。
花瑜璇連忙收下,點頭道:「我明白了。」
「難得來一趟,吃了飯再回。」
「阿爺,我改日來吃成麼?」
「哼,一點都不孝順。」斛振昌吹鬍子瞪眼,「好東西都被順走了,一隻烤鴨頂什麼哦……」
花瑜璇連忙挽住他的胳膊,撒嬌:「好爺爺,孫女真的有急事要做。」
「什麼急事?」
「是這樣的,祖父器重大房的四個孫子,說要看大房比二房三房好。」
斛振昌嘆息:「瞧出來了,他們住祖宅,你們住的房子還得自個造。」
花瑜璇頷首:「那四個有人教授學問,每日都在讀書。而星澤與文興每日跟我山上賺錢,我想著他們也應該讀書。」
「嗯。」
「人生賺錢的機會多的是,如今正是該學習的時候,我希望他們能學有所成。方才我在鎮上看到縣試報名公告,我想回家說服他們報名。他們挺倔的,曾與我說不想讀書,所以我想說服他們大抵會花少時間。等我說服了他們,再來陪您吃飯。」
斛振昌眉眼帶笑,點頭道:「知道了,你是個好丫頭。」
「不,我一點都不好。」
花瑜璇忽然很難受。
「阿爺,我今日才知道夫君被我害得斷手那年已經是樊州解元了,如果沒有我,他如今的前途不可限量。」
本就水汪汪的眼,頓時被淚花給裹住。
即便害他斷手是原身所為,可現如今她佔了原身的身體,這份複雜的心情,教人難受。
斛振昌摸摸她的發頂,心疼道:「別難受了,你在阿爺眼裡就是個好丫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