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言為定
花瑜璇抿緊了唇瓣,低垂著腦袋掃著地,不敢看阿爺一眼。
裴池澈見她不語,輕聲與斛振昌道:「斛老,是這樣的,昨日有聖旨到來,命我裴家二房三房進京。」
「進京,那是要去處理事情嗎?」斛振昌轉眸與花瑜璇道,「丫頭啊,去處理完事情再來阿爺家裡住也可以,阿爺能等。」
花瑜璇唇瓣顫抖著,竭力控制情緒,怕被阿爺瞧出端倪,連忙轉過身去。
掃完了地,她那抹布擦桌子。
見少女還是不說話,裴池澈又道:「此次進京,是聖上封了我父親一個爵位,且賜下了府邸。」
言外之意,若聖意沒有改變的花,今後裴家二房三房將在京城安家落戶。
斛振昌吃了一驚,神情開始落寞,卻還是笑著問:「你父親得了什麼爵位?」
「他已被封侯。」
「好好好。」斛振昌疊聲道,「好事,好事,老夫在此道聲恭喜了!」
裴池澈悄然瞥了眼花瑜璇的背影,腦中搜刮著能說的話,以便顯得此刻局面不那麼傷懷。
「家父說斛老醫術委實高超,他的腿腳已然好了不少了。」
「哪裡哪裡。」斛振昌擺手,「隨便一個藥方子罷了。」
說罷,他身形落寞地往屋裡走。
側頭瞧見小丫頭低著頭,他微微笑了,溫和道:「丫頭啊,京城很大,你去京城後,可別迷路了。」
「阿爺真是老糊塗了,我孫女那麼聰慧,一本書都能背得滾瓜爛熟,怎麼可能會迷路呢?」
他多想說,今後丫頭千萬不要忘了回雲縣錦山鎮的路,能來看看他這個老頭。
花瑜璇終於控制不住情況,丟下抹布,撲進了斛振昌懷裡。
她強忍著淚水,不讓眼淚滾下,故作輕鬆道:「阿爺放心,我若迷路,定會問問好心人。」
斛振昌拍拍她的背:「臭丫頭這般撞來,阿爺要被你撞倒了。」
「阿爺老當益壯,怎麼可能被我撞倒?」花瑜璇在他懷裡直起身,言笑晏晏地道,「阿爺,我不會忘記您的,我會每日想您的,您也會想我的吧?」
「臭丫頭,阿爺想你作甚?想你言而無信,答應來阿爺家住,卻沒做到?」
聞言,花瑜璇哇地哭出聲:「阿爺,是我不孝,我今日住下還來得及嗎?」
斛振昌老眼微濕,顫抖著手幫她抹淚:「不必了,你們要進京,肯定要收拾很多東西。好好準備,千萬不要落下什麼貴重物品。」
丫頭今日若住下,更添傷感。
人老了,受不住如此傷感之事。
他這一生教了多少徒弟,每個徒弟都出師離開,他都沒有這般傷懷。
想來,孫女與徒弟到底還是不同的。
「魚霸屠夫等叔叔,我已經與他們說過,今後他們會抽空來看您。」
「那幫混賬東西,老夫才不要他們來看。」
「他們都是好人,阿爺。」花瑜璇帶著哭腔的嗓音輕哄著老者,「您老聽話,您若不聽話,我在京城會擔心的。」
斛振昌眼含熱淚,這才頷了頷首:「好。」
「阿爺,如有機會,我會回來的。」花瑜璇鄭重道,「我想在阿爺膝下,當個乖孫女,您說有這樣的機會嗎?」
斛振昌摸了摸她的發頂,心底感嘆自己年紀大了,這樣的機會怕是要沒了,嘴上道:「有。」
「阿爺定要長命兩百歲,好麼?」
「好!」斛振昌忽然有了勁頭,「是你自個說的,要在阿爺膝下當個乖孫女。」
「嗯!」花瑜璇伸出手指,「阿爺,咱們拉勾。」
「這丫頭。」
斛振昌伸出小拇指與她拉了勾。
「那就一言為定了!」
花瑜璇掛著淚水的小臉笑了。
等她想辦法離開大反派,就來阿爺膝下當個乖孫女。
「阿爺再整理幾本醫書給你,等你到了京城,有不懂的可以去問阿開。」
「好。」
這一日,小夫妻在斛家用了午膳才回。
花瑜璇手上拎著醫書,隨同裴池澈出斛家時,斛振昌親自將他們送出們。
夫妻倆坐上馬背,斛振昌沖他們擺手,想到一事,忍不住叮囑:「丫頭啊,到了京城,你最該提防的便是你那父母。」
原本吃了飯,情緒已經穩定不少的花瑜璇眼眶一熱:「嗯,我會注意的。」
「好了,你們去吧,路上當心,進京一路順風。」斛振昌慈愛道,「我老了,懶得去送你們。」
「阿爺不必送。」
見她情緒很不對,斛振昌哼了一聲:「你儘管放心好了,阿爺我一個人住,還樂得自在呢。」
花瑜璇頷首,又吸了吸鼻子:「我若到了京城,會給阿爺寫信的。」
「好。」
斛振昌說不下去了,擺擺手,先轉身回了院中。
花瑜璇瞧見,淚水簌簌而落。
「想哭就大哭。」裴池澈側頭看坐在身後的她,「或者等離開斛家,距離遠些再哭。」
省得被斛老聽聞。
花瑜璇抱住男子的勁腰,毫不客氣地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任由淚水源源不斷地落在他後背的衣袍,打濕。
一片濕透,她便換個地,再換邊臉貼著。
裴池澈不敢騎太快,原先著怎麼安慰她,哪裡想到自己的後背越來越濕……
偏生她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她哭得無聲無息的,身子又一顫顫的,他全感受到了,惹人心疼的同時,又讓他鬱悶。
她真將他當成擦淚布了?
宅院內。
斛振昌長長嘆了氣,方才沒能落下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得了個聰慧懂事的孫女,他多高興啊。
這樣一直高興下去該多好,偏生孫女要進京了。
京城那個地方,他最厭煩。
想到京城的爾虞我詐……
不行,他得書信一封,先與阿開通個氣,讓這小子在京城多多關照小丫頭。
念及此,斛振昌快步去了書房。
書信很快寫罷,裝進信封上了封蠟。
準備去往郵驛寄信,腳步經過水缸,瞧見荷葉下正伸著腿腳的甲魚,不由嗤聲:「就你最舒坦了。」
倏然笑了。
說起來這甲魚還是丫頭釣上來的,也算給他留了個念想了。
不對,念想還有一個。
斛振昌撫了撫腰上掛著的錢袋子,很快出了院子,上了鎖。
腳步到鎮上時,不免經過大魚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