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瑜璇聞聲起身，嗓音含了歡喜：「娘，我想去接阿爺。」

　　「該去。」姚綺柔溫聲道，「將他老人家接來咱們侯府，府中院子多，讓他挑。」

　　「好。」

　　花瑜璇腳步歡快地往外行去，問方才來傳話的下人：「我阿爺現如今在哪？」

　　「邱大人派人來時，已經接到了他，此刻約莫還在往城中行。」

　　「嗯，好。」

　　與此同時，姚綺柔在次子後背推了一把：「你也去。」

　　「知道了。」裴池澈闊步往外，喊住花瑜璇，「且等等，我去放下銀票。」

　　花瑜璇已經走到了主院庭院內，轉頭問他：「夫君打算陪我去？」

　　「嗯。」

　　「也好。」

　　夫妻倆很快回了趟自個院子，而後坐上馬車往城門方向。

　　花瑜璇掀著車簾，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車外。

　　「從消息到來到此刻，已有不少時間過去，阿爺大概就在這條街上了。」

　　隻要她看得仔細些，應該不會錯過。

　　裴池澈吩咐駕車的莫拳與蔡傑也留心些。

　　兩人應是。

　　大半個時辰過去，卻不想等馬車都駛到城門口了，竟然沒碰到。

　　花瑜璇出了車廂，舉目四望，沒看到阿爺的人影，不禁蹙眉抿唇：「怎麼回事？我們難道錯過了？」

　　裴池澈也跟著出了車廂。

　　就這時，有一人駕車過來，靠著裴家馬車停下。

　　「裴將軍，裴少夫人，小的名喚葉濤，是邱大人身旁之人，方才去貴府傳話的就是我。」

　　做完介紹，他抱歉道：「實在不好意思，我不知兩位這般著急要見斛老爺子，我傳了話後，就回了趟邱府，取了日常生活用具來。」

　　「無妨，我阿爺人在哪？」

　　「我家公子此刻應該陪他在斛家老宅。」

　　「斛家老宅在何處，小哥可知？」

　　葉濤聽聞此般稱呼，笑得眼眸眯成了一條縫：「知道，你們隨我來。」

　　說罷，「駕」的一聲，甩了鞭子，車子很快往東行去。

　　裴池澈與花瑜璇進了車廂，莫拳駕車連忙跟上前頭車子。

　　往東一直行，不多時到了江邊。

　　沿江又行。

　　好一片刻後，見前頭的馬車終於停下，莫拳連忙勒了韁繩。

　　花瑜璇火急火燎地出了車廂，在裴池澈的攙扶下，跳下車。

　　葉濤搬著一摞堆得高高的鍋碗瓢盆，側著腦袋與花瑜璇道：「前面這院子便是斛家祖宅。」

　　用石塊堆砌起來的院牆，足有一人多高。

　　院門敞開著，所見院中無人。

　　「好。」花瑜璇應聲，微提裙裾入內，

　　一進院中，竟看到熟悉的荷花缸，探頭一瞧，裡頭那隻王八正伸長了脖子瞧她。

　　她當即朝屋子裡喊：「阿爺——」

　　聽聞脆生生的呼喊，斛振昌從後院出來，見到花瑜璇，停了腳步，笑眯眯地看她。

　　「臭丫頭，有沒有想阿爺？」

　　「想！」

　　花瑜璇快步跑去，一下撲進他的懷裡。

　　斛振昌樂呵呵地拍她後背：「你再沖得厲害些，阿爺這把老骨頭就要散架了。」

　　花瑜璇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眼眸彎彎地笑：「您可不老。」

　　「聽聽，小丫頭說瞎話不打草稿的。」斛振昌捋了捋鬍子，指著院中，「我把王八帶來了，昨日開始還沒餵過，你去喂。」

　　邱開立時將手上的龜糧給她：「是龜糧，將就喂，等會再喂肉。」

　　「好。」花瑜璇雀躍不已，拿著龜糧去了院中。

　　裴池澈朝斛振昌見禮：「您老一路過來辛苦。」

　　「阿開派人來接，路上行得緩，還可以。」

　　斛振昌環視一周，擡手摸了摸桌面。

　　裴池澈道：「我裴家有不少空院，您老可選中意的院子入住，如此花瑜璇可日日見到您。」

　　斛振昌擺手婉拒：「我原本就是京城人氏，在京城有房，哪能去住別人家？」

　　「師父性子如此，如若不然，我早將他接去邱府了。」邱開解釋。

　　「可這院子……」

　　裴池澈細細瞧了瞧，一時竟挑不出毛病來。

　　院子實則頗為寬敞，傢具古樸精緻。

　　大抵因斛老祖上也行醫之故，光是站在院中就能嗅到一股藥味。

　　年歲雖久，藥味已然很淡，卻還是能聞到。

　　邱開又道：「裴郎將放心，上個月我派人去接師父的次日就尋了匠人修葺此院，目前一切無礙，可放心住人。」

　　「阿開懂老夫。」

　　斛振昌樂呵呵地笑，踱步出去看花瑜璇喂甲魚。

　　裴池澈亦緩步出去，擡手招來蔡傑，低聲吩咐：「你回府一趟，與我爹娘說斛老要住在自家老宅。」

　　「是，公子。」

　　蔡傑領命而去。

　　不多時，花瑜璇喂好了甲魚。

　　斛振昌接過龜糧罐子，一把塞去裴池澈手上，顧自與花瑜璇道，「丫頭，阿爺帶你在家裡逛逛。」

　　「好哇！」花瑜璇挽住阿爺胳膊。

　　兩人走在前頭，邱開跟在後頭。

　　唯有裴池澈杵著看手上那一罐龜糧：「……」

　　莫拳十分有眼力見地取走龜糧，低聲道：「公子去逛，屬下去放龜糧。」

　　裴池澈便緩步跟了去。

　　葉濤還在一趟趟搬日常用品進屋，還有幾個邱家人也在搬，基本搬的是從雲縣錦山鎮帶來的物什。

　　莫拳放下龜糧，便同他們一道搬。

　　那邊廂，斛振昌帶著三個年輕人繞著院子慢行。

　　「二十齣頭，我就離開了京城，現如今一甲子過去，這老宅還是原來的模樣。」

　　花瑜璇柔聲問：「六十年，這麼久了，阿爺，期間您可有回來過？」

　　「沒有。」斛振昌含笑搖首。

　　因為沒有值得他回來的人與事。

　　現如今不同了，他有心裡一直記掛著的小丫頭。

　　邱開與花瑜璇道：「師父祖上三代禦醫，很多年前，斛家醫術在整個京城都是極有名望的。」

　　花瑜璇感嘆：「怪不得小師叔會不遠千裡地去雲縣尋阿爺拜師。」

　　入目的院中，有不少地方還有開墾過的痕迹。

　　「確實如此。」邱開頷首。

　　斛振昌指著花瑜璇視線所落之處：「這裡曾是我的祖輩們種植藥材之地。」

　　幾人繞著石子路往後行。

　　後院往前直接便是江水，台階拾級而下，台階旁有厚木闆架在水面上。

　　另一旁栽著棵高大的垂柳，柳樹過去便是兩棵桃樹。

　　樹榦皆粗壯。

　　花瑜璇不禁看呆了眼：「哇，阿爺老家的院子景緻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