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改姓忘本
斛振昌道:「我沒娶妻。」
「沒,沒娶……」
大長公主不敢置信,摟著裴大寶的手漸漸用了勁。
雅間內安靜下來。
龍鳳胎左看看右看看,覺著氣氛不太對,打圓場。
一個說:「太阿爺太阿奶,咱們去屋外看看。」
另一個說:「可以看到江面上的遊船,風景很美呢。」
「好,去看看。」
大長公主倏然眼眶發熱,牽著裴大寶的手緩步出了雅間。
裴二寶拉著斛振昌的手,跟著去了檐廊。
--
此刻的一樓大堂內。
裴文興正激動與一個少女道:「你是我妹妹,輪椅上的是我們的父親,讓你喊一聲父親有那麼難嗎?」
「我是宋家小姐,你胡說什麼?」宋曉溪拉了身旁中年男子的胳膊,「他才是我父親。」視線落到裴彥身上,「你一個瘸了腿的人切莫來亂攀關係。」
裴彥原本死死盯著前妻的臉,此刻聽到女兒的說辭,他的視線轉動,真沒想到每日都在念叨的親生女兒不認他也就罷了,還說他亂攀關係。
喉嚨猛地湧起一口腥甜。
他連忙壓了下去。
裴徹冷笑:「真是見識了,弟妹竟然教出這樣的女兒來,忘本了,連姓都給改了。」
姚綺柔等人下樓時,就看到裴徹裴彥雙雙氣得拳頭捏起。
公孫彤直接拉了把宋曉溪:「給你爹道歉。」
「我爹叫宋軻,不是這個廢人!」宋曉溪拔高嗓門,甩開胳膊,「你拉我作甚?」
花瑜璇環視周圍,來酒樓用膳的客人,甚至包括酒樓外的行人都駐足來看熱鬧。
且有越來越熱鬧的跡象,忙側頭與裴池澈道:「想個辦法,或者尋個屋子說話。」
裴池澈「嗯」了一聲,正要開口,隻見母親已經快步過去。
「弟妹,有事好好說,好歹該告訴孩子她的生父是誰吧。」
姚綺柔自認為語氣溫和,沒想到換來蘇氏的尖銳。
「誰是你弟妹?曉溪是宋家小姐,這點沒錯,我自個的女兒我想讓她姓什麼,與你們裴家人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蘇氏惱怒的眸光挪向裴彥,厲聲道:「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裴彥冷笑,尚未說話,看到蘇氏身旁的中年男子摟住了蘇氏。
「莫置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宋軻拍拍她的肩頭,喊了宋曉溪,「曉溪,咱們走,今晚咱們換家酒樓吃。」
裴文興雙手緊緊攥起,眼睜睜看著母親離開,連睜眼都不瞧他一眼,眼眶漸漸濕潤。
裴明誠也同樣難受。
但他到底年長,忍住的同時,還不忘勸解弟弟。
察覺兩個侄子的難受,姚綺柔快走幾步:「蘇氏,明誠與文興記掛你十多年,你難道沒有話與他們說嗎?」
蘇氏腳步一頓。
見狀,裴文興的拳頭漸漸放鬆,眸光十分期待地看著母親的身影。
他多希望可以親口告訴母親,自己已經取得秀才的身份,自己很努力……
「我嫁到京城兩年後就生了個兒子,每日我們母子都有說不完的話,沒有話跟旁人說。」蘇氏說罷,快步離開。
他們兄弟是旁人!
裴文興的拳頭猛地攥起:「我恨你!」
喊罷,往樓上跑。
「文興。」花瑜璇去追他。
裴家眾人跟著上樓。
裴彥整個人癱在輪椅上,眉眼不動,裴池澈與裴曜棟連忙合力將他的輪椅擡起。
裴蓉蓉走在裴明誠身側:「四哥,想開點。」
裴明誠淡聲:「我還好。」
就是難受。
裴家人宋家人都離開,酒樓大堂看熱鬧的人這才散去。
三樓雅間。
裴文興縮在角落,整個人蹲著,腦袋靠在膝蓋上,好不可憐。
花瑜璇攏住裙裾蹲在他跟前,溫溫軟軟地勸:「我知道此刻說什麼,你都難受得聽不進去。母親對於每個人來說都很重要,不管我們是年少還是年長,母親的分量在心裡總歸是重的。方才那一幕,你肯定難受。我也很難受,我的母親也不要我,現如今還想將我關起來。文興,你若想哭就哭吧,哭本身不丟人。」
「嫂嫂。」
裴文興擡起頭來,已是滿臉淚痕。
他想抱一下嫂嫂,卻見兄長冷沉的眼風掃來,視線便轉去二伯母身上。
姚綺柔觸及侄子的目光,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旁,將他摟入懷裡:「我可憐的兒啊。」
裴文興哇地大哭,似孩童一般。
哭聲吵到了檐廊看風景的四人。
他們循聲回了雅間。
得知樓下的事,大長公主道:「人各有緣吧,有些當娘的不配當母親,有些當女兒的也不配當女兒。你們裴家人都是好的,一切向前看,不值得珍惜的人,那就淡忘了。」
裴彥頷首:「多謝大長公主教誨。」
說著長長嘆息一聲,又道:「自我斷了腿,她總說嫁給我,她這一生算是毀了。我聽得難受,所以一度有酗酒。」
「我一直以為她的心裡還是有我與明誠文興的,所以我告訴他們,母親離開他們是因為我酗酒,以盼著他們記得她的好。」
殊不知他酗酒的原因主要是彼時的她瞧不起他。
「三弟,你當初怎麼也不說清楚?」姚綺柔搖頭,「你們夫妻的關係,也就你們自個清楚。」
苦的是孩子。
裴彥苦笑:「我錯了,都說年少夫妻老來伴,是我妄想了。」
「你竟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斛振昌感嘆。
裴彥鄭重懇求:「還請斛老儘早治我這兩條廢腿。」
「等所需藥材全都尋到,那就治。」斛振昌溫聲道。
「不愉快的事情,忘記它。」裴徹朗聲道,「池澈,快命夥計上酒上菜。」
--
用罷晚膳,眾人下了樓。
見酒樓斜對面就有家大藥房,斛振昌吩咐花瑜璇:「丫頭,你去問問,咱們缺的藥材他們家可有?」
「好。」花瑜璇應下。
裴池澈自是跟上。
鑒於是給他的父親買葯,裴明誠也跟去。
其餘人則在大堂內等著。
酒樓到藥房沒多少路,三人進了藥房,不見人迎上來。
櫃檯後有女子在嚶嚶哭泣,夥計正在安慰她,看到有人進店,夥計連忙喊那女子。
女子抹淚起身:「幾位要什麼?」
花瑜璇先是一怔,而後才報了幾個藥名:「不知貴店有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