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驚變·飛鴿傳書
晨光熹微時,靖安王府的清理已近尾聲。
血跡被沖刷,焦木被移走,傷員安置妥當,犧牲的護衛裝殮入棺。府中僕從雖驚魂未定,但在周嬤嬤有條不紊的調度下,倒也未生亂象。對外隻稱「昨夜流寇襲擾,已擊退」,京城百姓雖偶有議論,卻未掀起太大波瀾。
雲芷服過葯,背上的傷在赤璃以火靈之力持續溫養下,已好了三四成。她靠在軟榻上,手中握著那枚漆黑鱗片,反覆端詳。
鱗片的觸感很奇特——初碰冰涼,握久了卻漸漸溫潤,彷彿有生命般。暗金紋路在晨光下流轉,那條猙獰龍形時隱時現,看久了竟覺神魂微眩,似要被吸入某個洪荒幻境。
她連忙移開視線,將鱗片收入玄鐵盒中。
盒中那捲羊皮紙,她已讓赤璃看過。赤炎族傳承久遠,族中古籍涉獵頗廣,或能識得這些古文字。
「這文字……我好像見過。」赤璃捧著羊皮紙,眉頭緊鎖,「在我們族地的火山神殿裡,有一面古碑,刻的就是這種字。長老說,那是『靈淵古文』,記載著天地初開時的秘辛。」
「你能讀懂嗎?」
「隻能認出幾個詞。」赤璃指著紙上一處,「這個是『海』,這個是『龍』,這個是『封印』……連不成句。」
封印?
雲芷心頭一動。莫非那洪荒巨獸,是被封印在靈淵海中?而凰玉碎片,是封印的關鍵?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叩。
「進來。」
翠兒推門而入,臉上戴著的人皮面具已取下,露出原本清秀面容。她眼圈泛紅,顯然哭過,但神情還算鎮定。
「小姐,府中事務已安排妥當。犧牲護衛的家眷,每戶撫恤五百兩,傷者賞一百兩,藥材全由府中承擔。周嬤嬤說,庫房銀兩足夠,請小姐放心。」
雲芷點頭:「辛苦你了。昨夜在磚窯,可曾受傷?」
「沒有。」翠兒搖頭,「墨影大人護得緊,奴婢隻是受了些驚嚇。倒是小姐您……」她看著雲芷蒼白的臉,眼淚又掉下來,「奴婢沒用,不能替小姐分憂……」
「傻丫頭。」雲芷輕嘆,「你已做得很好。」
若非翠兒扮作她前往磚窯,吸引三皇子部分注意力,昨夜王府的襲擊隻怕更兇險。這丫頭看著怯懦,關鍵時刻卻有膽色,是個可造之材。
「小姐,還有一事。」翠兒拭淚,從袖中取出一隻竹筒,「今早信鴿帶回的,是從邊境來的加急密信。」
邊境!
雲芷精神一振,接過竹筒。筒口封蠟完好,印著蕭絕獨有的狼頭徽記。她迅速拆開,抽出信紙——
不是蕭絕的筆跡。
是軍師陸明淵代書,字跡工整卻難掩急促:
「王妃鈞鑒:王爺服下第二批解藥後,於今晨寅時蘇醒!毒素已壓制,然身體虛弱,需靜養旬日。軍心大振,眾將涕零。然有急報:蒼狼國左賢王親率五萬鐵騎,繞過黑風谷,直撲我軍糧草大營!糧草若失,前線危矣。王爺欲帶病出征,眾將苦勸不住。萬望王妃在京周旋,速調援軍糧草,或可解此危局。陸明淵頓首,十萬火急!」
信末附了一幅簡略地圖,標註了糧草大營位置,以及左賢王行軍路線。
雲芷握信的手微微發顫。
蕭絕醒了……醒了就好。
可剛醒就要迎戰左賢王?他身中腐骨毒,雖服解藥壓制,但餘毒未清,元氣大損,此刻上戰場無異於送死!
而糧草大營……她猛然想起三皇子那封殘信:「腐骨毒已送至北疆……與蒼狼國左賢王約定……」
原來如此!
三皇子將腐骨毒送給左賢王,左賢王用此毒暗算蕭絕。若毒發身亡最好,若不死,便趁蕭絕昏迷時突襲糧草大營,斷大軍根本。此計歹毒,卻有效。
必須阻止。
她立即起身:「翠兒,取筆墨。赤璃,喚墨影來。」
片刻後,墨影匆匆而至,肩傷已重新包紮,面色仍有些蒼白。
雲芷將信遞給他:「你看。」
墨影快速覽畢,臉色驟變:「左賢王這是要斷我軍命脈!王爺他……」
「他不會坐視糧草被劫。」雲芷語氣沉靜,手下卻筆走龍蛇,已在信紙上寫下數行字,「所以我們要做的,是在他行動前,解決糧草危機。」
她寫完信,裝入竹筒,以火漆封口,交給墨影:「即刻飛鴿傳書給陸明淵,告訴他三點:第一,王爺絕不可親自出戰,若強行出營,便說我已啟程赴邊關,讓他等我;第二,糧草大營可放棄,但所有糧草必須焚毀,一粒米也不留給敵軍;第三,讓林老將軍舊部佯攻蒼狼國邊境城池,逼左賢王回防。」
墨影一怔:「焚毀糧草?那我軍日後……」
「京城已籌集四十五車藥材糧草,五日內必到邊境。後續還有。」雲芷眸光凜冽,「糧草可再籌,王爺性命不可失。至於佯攻……左賢王若知老家被偷,必會回援,糧草之圍自解。」
這是圍魏救趙,也是斷尾求生。
墨影明白了其中利害,鄭重接過竹筒:「屬下這就去辦。」
「還有,」雲芷叫住他,「傳信給陳侍郎,請他協調兵部,調撥一批弩箭、火油,快馬加鞭送往前線。再傳信給趙鋒將軍,讓他從林老將軍舊部中抽調兩千精兵,秘密開赴邊境,聽候王爺調遣。」
「是!」
墨影領命離去。
赤璃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你這是要跟蒼狼國全面開戰啊?」
「不是開戰,是自保。」雲芷走到窗邊,望向北方天際,「三皇子與左賢王勾結,欲置蕭絕於死地。我們若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她回身,目光落在玄鐵盒上:「況且……靈淵海的秘密,凰玉的使命,或許都需要一個安穩的後方才能探尋。天宸國不能亂,蕭絕不能倒。」
這是她的私心,也是她的責任。
赤璃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我回族中一趟。」
雲芷訝然:「現在?」
「族中古籍或許有靈淵古文的解讀之法,也有關於洪荒巨獸的記載。」赤璃認真道,「我回去查清楚,總比你在這裡瞎猜強。而且……我也該向長老稟報三皇子之事。赤炎族雖不涉皇室爭鬥,但若有人通敵賣國、危害蒼生,族規不容。」
這丫頭,關鍵時刻竟如此明理。
雲芷心中一暖:「此去路途遙遠,你傷勢未愈……」
「一點小傷,不礙事。」赤璃咧嘴一笑,「再說了,我們赤炎族有秘法趕路,十日便能往返。等我帶回消息,說不定你那王爺還沒打完仗呢。」
說罷,她也不多言,轉身就走。紅衣如火,消失在門外晨光中。
雷厲風行,倒是赤璃的風格。
雲芷輕嘆,回到案前。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撫恤傷亡、安撫人心、監控太子黨與三皇子的動向、籌備邊境物資……
以及,破解那捲靈淵海圖,弄清黑鱗與巨獸的真相。
她揉了揉額角,正欲喚周嬤嬤,忽聽窗外傳來撲棱振翅聲。
又一隻信鴿落下。
這次的信筒更小,封蠟是暗紅色——是蕭絕的貼身暗衛專屬通道。
雲芷心跳漏了一拍,快步上前取下竹筒。拆開,隻有一張窄紙條,字跡潦草虛弱,卻的的確確是蕭絕的親筆:
「芷兒,安好?念甚。毒已控,勿憂。京中若危,可避入皇宮,皇後可信。等我回來,娶你。絕。」
短短數語,卻讓她眼眶一熱。
這傻子,自己命懸一線,還惦記著她的安危。
她將紙條貼在兇口,良久,才小心折好收起。然後提筆回信,也隻寥寥數字:
「一切安好,勿念。專心退敵,等你凱旋。芷。」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凰玉有異,得黑鱗一枚,似與靈淵海巨獸有關。歸來細說。」
信鴿振翅飛遠,消失在北方天際。
雲芷獨立窗前,晨風拂面,帶來深秋的涼意。院中梧桐葉落了一地,金黃燦燦,卻掩不住昨夜廝殺留下的淡淡血腥氣。
這一場風暴,遠未結束。
三皇子在暗,蒼狼國在側,太子黨虎視眈眈,靈淵海秘密待解……前路艱險,步步殺機。
但她握緊了掌心玉佩。
溫熱的觸感傳來,五塊碎片靜靜旋轉,金光流轉間,彷彿在訴說著跨越時空的羈絆。
她不是一個人。
有蕭絕在邊境浴血奮戰,有赤璃回族探尋真相,有墨影、周嬤嬤、翠兒在身旁守護,有皇後、陳侍郎、林老將軍舊部在朝中策應……
還有那未曾謀面的、散落靈淵大陸的其他五位繼承者。
她們都在各自的戰場上,為著共同的使命而戰。
所以,她也不能退。
雲芷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書案。晨光透過窗紙,在她素白衣衫上投下溫暖光暈,也映亮那雙清冷眸子中,從未熄滅的火焰。
山雨欲來,那便迎風而立。
烽煙四起,那便執劍而戰。
這九霄之路,她逆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