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誰說你這病傳人了
宮裡的宮女太監,哪怕隻是發個燒、咳嗽兩聲,都不敢輕易告假。
因為一旦被確診生了病,為了防止傳染給貴人,往往會被直接扔到無人的偏僻角落等死,或者乾脆一卷草席丟到宮外去自生自滅。
而那些被趕出去的宮女,身無分文又沒有好的醫治,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即便偶爾有命大的痊癒了,也再無可能回到那種富貴之地,隻能在皇家的行宮別苑裡做些最下等的粗活,消磨餘生。
至於宮妃和側妃,一旦生病,就意味著「失寵」的開始。
不能侍寢,不能伴駕,隻能一個人在冷清的宮殿裡熬著,直到病好,或者……直到死。
三皇子府雖然不至於如同宮中那般,但這規矩也是跟宮中一脈相承的。
白芙蕖這病拖了一個多月了,按照規矩,就不能服侍三皇子了,甚至連面都不能見,免得過了病氣給殿下。
所以,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心心念念的殿下了。
看著白芙蕖那小心翼翼、生怕連累別人的樣子,陸時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不是聖人,如果真的是烈性傳染病,他為了裴清晏和家人也會惜命。
但他看著白芙蕖這氣色,雖然差,卻不像是時疫或者流感那種樣子。
「誰說你這病傳人了?」
陸時嘆了口氣,一把抓住了白芙蕖那隻冰涼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裡,傳遞著自己的體溫。
「雖然我不會看病,但我懂些常識,並不是什麼病的病氣都過人的。」
陸時語氣堅定,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你這就是虛的,再加上心氣鬱結。咱們是朋友,我若是怕過病氣,今日就不會登門了。」
白芙蕖被他那滾燙的手掌心握著,感受著那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整日困在這樣的後院,身體不自由,心也不自由。
周圍的人雖然恭敬,但都隔著一層規矩。
唯有陸時,這樣毫不遮掩、實實在在的關心,讓他覺得無比羨慕,又無比貪戀。
「你啊……」白芙蕖哽咽了一聲,不再掙紮,任由陸時握著,「總是這麼膽大。」
「膽子大才有飯吃。」
陸時笑著調侃了一句。
「你前陣子受委屈了。」
白芙蕖指的是陸時被陷害入獄的事,
「你出事那幾天我也焦急的不行,可我又不能去大牢看你,其他地方也幫不上什麼,隻能讓人去前院找殿下打探消息。好在殿下跟我說有了郭淮大人相助,你定能沒事出來。」
接著又解釋,
「五公主也派人過來問過幾次,原想著你出來我們就去看看你,可春闈在即倒是不好去打擾,這一耽誤我又病下,倒是還讓你過來看望我。」
陸時自然知道白芙蕖對自己的情誼,他在這個時代除了相公跟大妹小妹兩個親人,朱逢春許長平他們幾個也算的上朋友。
但是性別一樣的,除了顧青就沒有旁人了,他很鄭重的謝了白芙蕖的挂念。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陸時打開了食盒。
一股清甜的酒香瞬間瀰漫在屋子裡。
「這是什麼?好香啊。」白芙蕖吸了吸鼻子,黯淡的眸子中起了一絲光。
「這是我自己試著做的酒釀,還有剛點出來的豆花。」陸時聽婢女說白芙蕖現在每日吃不過一兩口,說是沒胃口,他故意用誇張的表情端出一個白瓷碗。
隻見碗裡盛著雪白的豆花,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上面澆著一勺晶瑩剔透的甜酒釀,酒釀裡還飄著幾顆紅枸杞和桂花。
「這豆花我用了特殊的法子,去除了豆腥味,隻剩下豆香。」
陸時舀了一勺遞過去,「這豆花拌在酒釀裡最好吃,你嘗嘗。」
白芙蕖其實還是沒有胃口,不過陸時送來的吃食每次都能讓人眼前一亮,他嘗了一口,頓時瞪大了眼睛。
豆花入口即化,綿軟細膩,完全沒有平日裡吃的那種澀味和腥味。
酒釀的甜香與豆花的清香完美融合,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胃裡都有種香甜軟糯的感覺。
「好吃!真好吃!」白芙蕖忍不住又吃了幾口,
「你喜歡就好。」陸時笑道,下一秒臉上的笑就僵住了,因為白芙蕖喘息急促,臉色更難看起來。
一旁的婢女似乎早有準備一般,將手中捧著的盥盂遞了過去,白芙蕖頭一歪,將方才吃下的東西又悉數嘔了出來。
婢女將穢物拿走,陸時幫著順氣,半晌後白芙蕖才氣息喘勻了些。
有些抱歉的開口,「可惜了時哥兒一番心意。」他原以為隻幾口,不會那麼快吐出來。
陸時哪裡在乎那個,眼前是病人,病人已經很難受了,還要顧慮他的情緒,忙搖頭安慰,
「那算什麼心意,沒費什麼功夫,等你好了,喜歡吃什麼我就時常給你做了送過來。」
白芙蕖抿嘴笑,可眼中卻是對自己身體的妥協跟認命,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時哥兒下次給自己做好吃的了。
可這樣喪氣的話,他不能說出來影響朋友的心情。
陸時當然能看出來,人一旦自身都沒了心氣,就真的如同快斷線的風箏,稍微一小陣風,就斷了命數了。
他正色問道,「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是風寒,也不至於一個月就拖成這樣吧?難不成是年前那場大雪凍著了?可這也不應該啊,你也不是小孩子,這屋裡地龍燒得這麼熱,怎麼會受寒這麼嚴重?」
說起自己的病,白芙蕖也是一臉的茫然和苦澀。
他靠在枕頭上,回憶著這噩夢般的一個多月:
「我也說不清楚。就是忽然有一天,大概是正月十五後,我就覺得渾身無力,早晨起來頭重腳輕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一開始確實是有風寒的癥狀,咳嗽、流鼻涕,還有些低燒。殿下知道後,立馬請了太醫來看。太醫開了方子,我也按時吃藥了。」
白芙蕖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
「吃了幾天葯,那咳嗽和流涕的癥狀倒是好了。可不知道為什麼,身子卻越來越沉,稍微一動就氣喘籲籲,虛弱得很。後來……後來竟然連床都下不了了,整日裡昏昏沉沉的,隻想睡覺。」
「再後來,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吃什麼吐什麼,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