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漁翁現身
密道內,煙塵瀰漫。
蕭峰拄著竹杖單膝跪地,嘴角不斷溢出鮮血。他兇前衣襟已被血浸透,那是剛才獨眼大漢的骷髏法器留下的傷口——九顆骷髏頭骨中,有三顆結結實實砸在他兇口,若非及時運轉靈力護體,此刻五臟六腑已然碎裂。
「咳咳……」他咳出幾口淤血,擡頭看向對面。
獨眼大漢同樣不好受。他左肩被竹杖洞穿一個血窟窿,此刻正汩汩冒著黑血。更讓他驚怒的是,這看似垂死的老朽,戰鬥經驗竟老辣得可怕!方才短短十息交鋒,對方以鍊氣八層的修為,硬生生在他這個鍊氣七層高手手下撐了三招,還重創了他!
「老東西,你究竟是誰?」獨眼大漢獨眼中兇光閃爍,「合歡宗外門執事?呸!哪個外門執事能有這般戰法!」
蕭峰不答,暗中調息。剛才那番硬拼,他已將原主苦修八十年的《青竹杖法》發揮到極緻,更融入了前世所知的搏殺技巧。但這具身體實在太老、太弱,經脈在激烈靈力衝擊下已出現多處暗傷。
更糟糕的是,斂息佩在剛才那記硬碰中受損,此刻他真實修為——鍊氣大圓滿的氣息已無法完全隱藏,正一絲絲洩露出來。
獨眼大漢顯然察覺到了,獨眼中閃過驚疑:「鍊氣大圓滿?你隱藏了修為?!不對……你生機衰敗,分明是壽元將盡之兆,怎麼可能……」
他忽然想到什麼,臉色驟變:「你修了某種邪功?!以生機換取修為突破?!」
蕭峰心中一動,索性順水推舟,沙啞笑道:「是又如何?老夫活了九十九載,豈會甘心就此坐化?血煞宗的《九轉化血真經》,老夫也略知一二……」
「你怎知本宗功法之名!」獨眼大漢厲聲打斷,隨即恍然,「是了,蘇家那捲殘篇……你也是為它而來!好個合歡宗,表面裝清高,暗地裡也覬覦魔功!」
蕭峰不置可否,緩緩站直身體。他知道此刻多說多錯,唯有速戰速決!方才示警的三聲鷓鴣叫已發出,蘇婉清應當已帶著殘篇從另一出口逃走。現在要做的,是儘可能拖延時間,然後……逃!
他右手摸向腰間儲物袋——裡面還有最後三張火雷符,以及原主珍藏多年的一枚「爆裂珠」。此珠威力堪比築基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但使用者也必遭重創。原主一直留著作為同歸於盡的後手,如今……
「想走?」獨眼大漢獰笑,血色幡旗猛然展開,「血海無涯!」
密道中驟然湧出滔天血浪!那不是真的水,而是由無數怨魂、血煞之氣凝結而成的幻術殺陣!血浪翻滾間,無數慘白手臂伸出,抓向蕭峰!
蕭峰臉色一變,竹杖疾點,化作道道青光將伸來的鬼手擊碎。但血浪無窮無盡,他的靈力卻在飛速消耗。更要命的是,這密道狹窄,根本無處閃躲!
「不行,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蕭峰咬牙,正要取出爆裂珠拚命,忽然——
密道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聲不大,卻清晰穿透血浪呼嘯,傳入兩人耳中。獨眼大漢臉色劇變,血色幡旗劇烈顫抖,血浪竟開始自行潰散!
「誰?!」獨眼大漢厲喝,獨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能無聲無息破他血海幻術的,至少是築基中期以上的高手!
密道陰影中,緩緩走出一人。
蓑衣,鬥笠,手中一根普通竹篙。
正是那擺渡的老漁夫!
「前、前輩……」蕭峰也愣住了。此人怎會出現在這裡?他一路小心謹慎,確定無人跟蹤啊!
老漁夫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的老臉,唯有一雙眼睛,此刻清明如深潭,哪還有半分渾濁。他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獨眼大漢身上。
「血煞宗的小輩,此地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獨眼大漢額頭沁汗,強自鎮定道:「前輩是何人?此乃我血煞宗與蘇家的私怨,還望前輩莫要插手。我宗『血手人屠』厲無鋒長老就在附近,若……」
「厲無鋒?」老漁夫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淡淡譏諷,「三十年前,他在老夫手下撐不過十招。如今想來,也沒什麼長進。」
獨眼大漢如遭雷擊!三十年前……厲長老的確曾慘敗於一位神秘高手,此事在血煞宗是禁忌,他也是偶然聽師父提起。難道眼前這人就是……
「你、你是『青竹叟』?!」獨眼大漢聲音發顫。
青竹叟,三十年前名震玄洲東部的散修高手,以一根青竹杖敗盡三大宗門七位築基長老,後神秘消失。傳聞他已達築基大圓滿,隻差半步便可結丹!
老漁夫不置可否,手中竹篙輕輕點地。
「咚。」
一聲輕響,密道中所有血煞之氣瞬間消散一空!獨眼大漢手中血色幡旗「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靈光盡失!
「滾。」老漁夫隻說了一個字。
獨眼大漢如蒙大赦,連法器都顧不上撿,轉身就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道深處。
密道重歸寂靜。
蕭峰強撐身體,朝老漁夫深深一揖:「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老漁夫轉身看向他,目光深邃:「你不必謝我。老夫救你,是因為你身上……有故人的氣息。」
故人?蕭峰心中一震。原主記憶中,從未認識這等高手啊!
「前輩說的是……」
「八十年前,青竹嶺下,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修士,為救一隻受傷的白鶴,險些被妖獸所殺。」老漁夫緩緩道,「那時老夫恰好路過,隨手救了他。那小修士資質平庸,卻有一顆難得的赤子之心。他叫蕭峰。」
蕭峰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一段深藏的記憶——
那是原主年輕時,一次外出採藥,確實救過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鶴。後來被守護靈草的妖獸追殺,幸得一位青袍前輩相救。隻是時間太久,記憶早已模糊……
「原來……是前輩您!」蕭峰心中翻湧。這具身體的原主,竟與這等人物有過淵源!
「不必多禮。」老漁夫擺擺手,「老夫早已不問世事,此番出手,一是念及舊情,二是不願看血煞宗在此肆無忌憚。但你記住——」
他目光陡然銳利:「你壽元將盡,卻強行以秘法提升修為,此乃飲鴆止渴。方才那血煞宗小輩所言不差,你生機已如風中殘燭,最多再撐三月。」
蕭峰沉默。他自然知道,系統獎勵的九十天壽元加上原本的一年,看似多了些時間,但這具身體的根本問題並未解決。經脈萎縮、氣血衰敗,除非突破築基脫胎換骨,否則終究難逃一死。
「晚輩明白。」他低聲道。
老漁夫看了他半晌,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拋給蕭峰。
「此乃『青竹令』,持此令可到『雲霧坊市』尋一位叫『莫三』的煉器師。他欠老夫一個人情,或可為你煉製一件延壽法器。但能否成功,看你造化。」
蕭峰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上面刻著一株栩栩如生的青竹。他正要再謝,老漁夫卻已轉身。
「那蘇家丫頭已逃入黑風嶺,血煞宗另有三人正追去。你若想去救,最好快些。」老漁夫聲音漸遠,「記住,修真之路,一步一劫。今日老夫能救你,來日未必……」
話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密道陰影中。
蕭峰握緊青竹令,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密道出口方向奔去。他雖受傷不輕,但蘇婉清安危未蔔,殘篇更事關重大,絕不能落入血煞宗之手!
與此同時,黑風嶺深處。
蘇婉清在林間狼狽逃竄。她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滲血——那是剛才被一道血煞劍氣擦中所緻。追兵有三人,兩個鍊氣六層,一個鍊氣五層,呈品字形包抄而來。
「小丫頭,乖乖交出殘篇,可留你全屍!」為首的血袍修士獰笑著,手中血劍不斷斬出劍氣,將沿途樹木攔腰斬斷。
蘇婉清咬牙疾奔,手中緊握那捲獸皮古卷。她知道自己跑不了多久,靈力已瀕臨枯竭,傷口失血越來越多……
前方忽然出現一道斷崖!
絕路!
蘇婉清在崖邊剎住腳步,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她回頭,三名血煞宗修士已追至十丈外,呈合圍之勢。
「跑啊,怎麼不跑了?」血袍修士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她玲瓏有緻的身軀上掃過,「嘖嘖,倒是個美人坯子。可惜了……」
蘇婉清背靠懸崖,凄然一笑。她想起父親昏迷前的囑託,想起蕭峰為她損耗壽元療傷,想起祖宅中那場慘烈戰鬥……
「殘篇在此。」她舉起獸皮古卷,聲音清冷,「你們想要,來拿吧。」
三名修士對視一眼,謹慎靠近。他們不傻,這丫頭臨死反撲,說不定有什麼後手。
就在距離蘇婉清僅剩三丈時,她忽然將古卷往崖外一拋!
「什麼?!」三人大驚,同時撲向古卷!
然而那古卷並未下墜,反而被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懸浮在半空。緊接著,一道灰影從崖下雲霧中衝天而起,一把抓住古卷,穩穩落在崖邊!
正是蕭峰!
他臉色蒼白如紙,兇前傷口仍在滲血,但眼神卻銳利如鷹。方才他抄近路趕到崖下,以殘餘靈力布下「禦風術」,這才及時接住古卷。
「執事!」蘇婉清驚喜交加,眼淚奪眶而出。
三名血煞宗修士臉色難看。他們萬萬沒想到,這老朽竟然沒死,還追到了這裡!
「老東西,你命真硬。」血袍修士眼中殺機畢露,「但你以為,憑你一個重傷垂死的老朽,能擋得住我們三人?」
蕭峰不答,將古卷塞入懷中,右手竹杖緩緩擡起。他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但他更知道,自己絕不能倒在這裡!
系統界面上,那枚「斂息佩」已徹底損壞,他鍊氣大圓滿的氣息完全暴露。但……這或許不是壞事。
「你們可知,老夫為何能活到九十九歲?」蕭峰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某種奇異韻律。
三名修士一怔。
「因為老夫懂得一個道理——」蕭峰緩緩道,「活得久的人,不一定修為最高,但一定……最會保命。」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掐訣!
「地陷術!」
崖邊地面驟然塌陷!三名修士猝不及防,腳下落空,身形踉蹌!
「就是現在!」蕭峰厲喝,竹杖化作三道殘影,分刺三人咽喉!這一擊毫無保留,凝聚了他全部殘存靈力,更是將《青竹杖法》最後一式「玉石俱焚」催動到極緻!
「不好!」血袍修士大駭,血劍橫擋。「鐺」的一聲,竹杖點在劍身上,竟將血劍震得脫手飛出!另外兩人更慘,一人肩頭被洞穿,一人兇前肋骨斷裂!
但蕭峰也付出了代價。強行施展超出身體負荷的殺招,他經脈劇痛,口中鮮血狂噴,身形搖搖欲墜。
蘇婉清及時扶住他,淚流滿面:「執事,您……」
「走……」蕭峰嘶聲道,指向斷崖,「跳下去!」
蘇婉清一愣,隨即明白了。她不再猶豫,扶住蕭峰,縱身躍下懸崖!
「該死!」血袍修士怒吼,衝到崖邊,隻見雲霧翻湧,哪裡還有人影?
「追!他們重傷跳崖,必死無疑!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咬牙切齒,「殘篇絕不能丟!」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鶴鳴。
三人擡頭,隻見一隻翼展三丈的白鶴破雲而來,鶴背上隱約立著一位白衣女子。女子身姿婀娜,面覆輕紗,唯有一雙清冷眼眸俯瞰大地,如九天仙子臨凡。
「是合歡宗內門『靈鶴仙子』柳如煙!」一名修士失聲,「她怎麼來了?」
柳如煙,合歡宗內門天才,二十六歲築基中期,更是掌門記名弟子,在玄洲東部年輕一輩中威名赫赫!
白鶴盤旋而下,柳如煙目光掃過崖邊三人,清冷聲音響起:「血煞宗的人,為何在我合歡宗地界行兇?」
血袍修士臉色鐵青,咬牙道:「柳仙子,此乃我宗與蘇家私怨,還望仙子莫要……」
「私怨?」柳如煙打斷他,語氣轉冷,「黑風嶺距我宗山門不過百裡,你們在此追殺我宗外門弟子,還敢說是私怨?」
她縴手一揚,一道銀色匹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那是她的成名法器「流雲綾」,中品法器,威力驚人!
「退!」血袍修士駭然,三人急退。銀色匹練轟在崖邊,生生削去三丈山石!
「滾。」柳如煙隻吐一字,威壓如山。
三名血煞宗修士恨恨咬牙,終究不敢與築基中期高手硬拼,狼狽遁走。
柳如煙這才看向崖下雲霧,黛眉微蹙。她接到外門執事院傳訊,說蘇婉清與蕭峰私自離宗,可能涉及蘇家與血煞宗恩怨,這才趕來。卻不想還是晚了一步。
「跳崖了麼……」她輕聲自語,「也罷,若是命不該絕,自會有人救他們。」
白鶴長鳴,載著她破雲而去。
崖下雲霧深處。
蕭峰與蘇婉清並未墜入深淵,而是在下落三十丈後,被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接住——那是蕭峰事先布置的後手,用最後幾張「蛛絲符」在崖壁隱秘處結成網兜。
兩人癱在網中,皆是重傷瀕死。
蘇婉清掙紮著取出療傷丹藥,喂蕭峰服下。她自己肩頭傷口已開始發黑,血煞劍氣中的毒正在蔓延。
「執事……我們……活下來了嗎?」她虛弱問道。
蕭峰勉強睜眼,望向頭頂一線天光,嘴角扯出笑意:「暫時……死不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捲獸皮古卷,在蘇婉清面前緩緩展開。卷首古篆小字清晰可見:
「九轉化血真經·第一卷·殘篇」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註釋:
「補全三卷,可直通『結丹』之境。然此功法需以血煞之氣為引,殺孽越深,進境越快,亦越易墮入魔道,萬劫不復。」
蘇婉清看完,嬌軀輕顫:「這、這是魔功……」
「是魔功,也是機緣。」蕭峰聲音低沉,「血煞宗志在必得,合歡宗暗中覬覦……此物在你我手中,是禍非福。但若能善加利用……」
他眼中閃過精光。
「或許,能為我們換來一線生機。」
蘇婉清茫然看著他,卻見這位重傷垂死的老執事,眼中竟燃燒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光芒。
那光芒,名為野心。
遠處,黑風嶺深處傳來獸吼。
更遠處,血煞山脈方向血雲翻湧。
玄洲東部的天,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