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解悶
今時不同往日,宋瑤手握權勢,深得帝寵,一句話就能拿捏她,打壓齊王府,甚至牽連她的兒子鴻哥兒。
她不怕自己被報復,不怕身敗名裂,可她不能失去鴻哥兒,那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牽挂了。
恐懼瞬間淹沒了苗淩,她雙腿發軟,連忙扶住馬車轅木,指尖冰涼,渾身顫抖,眼底滿是絕望與悔恨。
她不知道她在宋瑤心裡是什麼形象,宋瑤會不會清算舊怨,隻能死死盯著宋瑤的背影,陷入無盡的惶恐之中。
另一邊,劉靖早在前面等著了,見宋瑤走來,立刻上前牽住她的手,輕聲問道:「方才逗留許久,是不是苗淩惹你不快了?」
宋瑤搖搖頭,眼底藏著幾分得意,依偎在他身側,撒嬌道:「沒有,就是跟她聊了幾句。皇上,快帶我進去吃農家宴,我都餓壞了。」
劉靖揉了揉她的頭髮,應聲:「好,現在就進去。」
他牽著宋瑤走進院落,對不遠處苗淩的惶恐,熟視無睹。
該知道的早在剛才暗衛就彙報給他了。
...
一行人落腳玉溪村,選定在村長徐老漢家中用膳。
宋瑤隨劉靖慢悠悠走近,遠遠便看到了忙亂的景象。
幾個壯漢正圍著一頭肥豬忙活,有人死死按牢豬身,有人攥緊尖刀俯身,有人端起大木盆候在旁側。
豬的嘶鳴聲、壯漢的吆喝聲混在一起,震得牆角的柴草都微微發顫。
不遠處的牆根下,另幾個婦女正低頭殺雞。
拔毛、開膛、清理內臟,動作利落,地上鋪的幹稻草吸盡血漬,雖顯粗陋,卻也規整。
徐老漢一家早早得了消息,開始忙活了起來。
知道來人身份尊貴,雖猜不透具體來歷,但對於他們莊戶人家來說都是貴人,不敢怠慢。
劉靖一行人提前給足了銀錢,足夠徐家好些年的用度,徐老漢索性請了鄰裡來幫忙,隻求把這頓農家宴辦得周全,討得貴人歡喜。
後廚方向裊裊升起炊煙,宋瑤擡眼望去,正見一個年輕女子系著粗布圍裙,站在竈台前忙活。
她挽著袖口,指尖飛快擇著筐裡的青菜,又轉身添了把柴火,火光映得她側臉清亮,動作嫻熟利落。
一旁有人介紹說,這是徐老漢的兒媳婦。
徐老漢、徐婆子和他們的兒子,始終跟在一行人身後,小心賠笑,手腳都顯得局促。
聽說他們孫子是個讀書人,還考上了童生,隻不過今日在鎮上學堂讀書,沒回來。
徐老漢瞧著這行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腰間配飾、隨行侍衛的架勢,都昭示著非富即貴,一個勁地賠著小心。
因男女有別,徐老漢和他兒子不敢貿然湊到宋瑤跟前搭話,可面對劉靖時,又被他周身的威嚴懾住,連擡頭看他一眼都不敢,隻能轉而圍著李進德和劉佑打轉。
徐老漢搓著手,恭恭敬敬地給李進德行禮,嘴裡不停念叨:「貴人一路辛苦,快請歇著,飯菜馬上就好」
「多虧貴人賞臉,能來寒舍用餐,是咱們徐家的福氣」。
他兒子也跟著附和,給劉佑遞上乾淨的蒲扇。
劉佑眉頭微蹙,心裡正憋著氣。
方才母後叫苗淩上馬車說話,父皇竟順勢召了齊王一家同來用膳。
這便意味著,待會兒用餐時,他還要被迫和鴻哥兒同桌,光是想想,便滿心煩躁。
不過,雖心緒不佳,劉佑也沒失了禮貌。
面對徐老漢父子的殷勤搭話,他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敷衍,卻也會偶爾應一聲「不必多禮」、「儘快備膳即可」。
也算給足了面子。
反觀李進德,全程笑臉,一手拍著徐老漢的肩膀,一手擺著讓他放寬心:「老人家不必緊張,我家主子好說話,隻要飯菜乾凈合口,定有重賞」
「辛苦各位鄉親忙活,回頭必有謝禮。」
幾句話便驅散了徐家人的局促不安,也安撫了幫忙的鄰裡,把場面圓得十分周到。
徐婆子連忙上前,引著宋瑤往堂屋走,嘴裡不停緻歉:「貴人莫嫌寒舍簡陋,快請進屋坐,飯菜再稍等片刻就好。」
宋瑤隨徐婆子往用膳的地方走,因著人多屋子小,他們用膳的地方就定在了外面。
剛好外面有片空地,旁邊還種著一棵柳樹,有風有景,也算是個好地方。
宋瑤徑直走到八仙桌旁坐下,靜靜等候開飯。
她想吃農家宴的心思提得倉促,徐家人既要聯繫農戶湊齊新鮮食材,又要忙著收拾打理,耽擱了不少時辰,離開飯尚有些功夫。
宋瑤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望著眾人忙活,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
剛才有侍衛捧著一封密折匆匆趕來,在劉靖耳邊低聲稟報,想來是京城有要事傳至。
劉靖囑咐了她幾句,就回馬車上看密折了。
一旁的劉核本就坐不住,見劉靖離開,當即也溜了出去,說要幫忙一起殺豬。
還順便拉上了並不想去的劉佑。
宋瑤望著兩人的身影,嘴角微揚,並未阻攔,任由他們去鬧。
桌子上坐著的隻剩宋瑤一人,徐婆子瞧著,連忙快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子。
她笑了笑,將女子往前推了推:「貴人,您一個人坐著悶得慌,這是老身今年剛過門的孫媳婦,讓她陪您說說話,解解悶。」
說罷,徐婆子的目光不自覺朝院深處的一間屋子瞟了瞟,眉頭微蹙,嘴唇動了動,似是拿不定主意。
猶豫片刻,她終究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言,而是介紹起孫媳婦來。
「貴人有所不知,老身這孫媳婦的爹,是咱們鎮上的舉人,本事大得很!若不是老身的孫子有些才智,小小年紀就中了童生,舉人老爺也不捨得把女兒嫁進徐家來。」
這番話裡的滿意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提到「舉人」二字時,聲音又大了幾分,像是要特意讓宋瑤記牢這份門第。
年輕女子被誇得臉頰漲紅,羞澀地垂著頭,手指緊緊絞著布裙衣角,連擡頭看宋瑤一眼都不敢,十分局促。
隻是眼神卻十分激動,見到宋瑤好似見到什麼救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