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淩淼嗎？她有個姓苗的女兒。」

　　宋瑤話音剛落，苗淩猛地一震，耳內嗡鳴不止，渾身僵住。

　　她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宋瑤，滿眼難以置信。

　　這是她上輩子的名字，是她拚命掩埋的秘密，怎麼會從宋瑤口中說出來？

　　淩淼這個名字，刻著她廢土求生的狼狽，藏著她喪女的劇痛。

　　她從沒想過，一場尋常散心，竟會被人掀開忽然說出這個名字。

　　苗淩清楚自己有些失態了，指尖發顫，眉眼慌亂，可任她怎麼克制，都無法抑制心跳。

　　她擡眸與宋瑤對視，滿心疑惑。

　　宋瑤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怎麼會知道她曾有個姓苗的女兒？

　　苗淩早察覺宋瑤也是穿越者，此刻終於篤定，兩人來自同一個地方，眼前的宋瑤定然認得當年的淩淼。

　　秋英和玉梨聽不懂其中玄機，隻當宋瑤隨口詢問苗淩的親人。

　　見苗淩面色煞白、渾身發顫，失了王妃的端莊，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擋在宋瑤身前。

　　秋英冷聲喝問：「王妃娘娘，皇後娘娘問你話，你不回，反倒神色異樣，莫非想對皇後不利？」

　　這聲呵斥將苗淩拽回神。

　　她猛然驚醒，自己這般失態，搞不好會暴露穿越的秘密。

　　這個秘密不能暴露，最起碼不能在明面上暴露。

　　交出去的兵法隻是尚可以用天才之名來掩蓋，若是真的牽扯出穿越，搞不好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好在宋瑤同樣是穿越者，想必她也不想讓皇帝知道這個，所以，她不會有事的。

　　苗淩死死咬住下唇，借刺痛壓下慌亂。

　　她垂眸避開宋瑤的目光，聲音乾澀，硬著頭皮辯解：「回娘娘，臣婦從未聽過淩淼，也不知她有苗姓女兒。許是名字耳熟，一時失神，求娘娘恕罪。」

　　這話漏洞百出，眼底的躲閃、渾身的顫抖，都在明著撒謊。

　　宋瑤看在眼裡，心中已經篤定，苗淩就是淩淼，就是那個在廢土中護過她、也打過她的人。

　　宋瑤心底掠過一絲頑劣，往日在廢土受的委屈，此刻看她這般惶恐，竟生出幾分快意。

　　但念及往日她對她的教導，宋瑤終究沒再追問，而是轉回頭，掀開車簾望向窗外，結束了這場對峙。

　　知道苗淩就是淩淼，就行了。

　　宋瑤隻是想在這方面贏過劉靖，其餘的，其實也沒什麼，時間過去太久了，上輩子的老黃曆，提起來也怪沒意思的。

　　馬車駛離官道，朝著玉溪村行去。

　　車外沒了市井喧囂，隻剩田園風光。

　　遠山連綿，田埂上農夫扛著鋤頭、牽著水牛慢行，農婦結伴閑談。

　　近處農家小院錯落，籬笆上爬著黃瓜藤，枝頭掛著紅辣椒。

　　雞鳴犬吠聲此起彼伏，清風裹著稻香與泥土氣息，穿簾而入。

　　宋瑤稍稍舒展心神，苗淩卻依舊坐立難安，腦海裡反覆迴響宋瑤的問話，廢土舊事一幕幕閃過，惶恐像藤蔓，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猜不透宋瑤知道多少，更猜不透她要做什麼，隻覺心頭髮緊，忐忑難安。

　　不多時，馬車停穩，冬青在外通傳：「主子，王妃娘娘，玉溪村到了。」

　　秋英率先下車，攙扶宋瑤落地。

　　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宋瑤深吸一口清新氣息，眉眼間露出愜意。

　　苗淩緊隨其後下車，垂首斂眉，不敢張望，也不敢靠近宋瑤，獨自站在一旁，指尖攥緊裙擺。

　　宋瑤走了幾步，忽然駐足，轉身朝苗淩走去。

　　秋英和玉梨想跟上，卻被宋瑤擡手攔住。

　　她走到苗淩身前，俯身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剛落，苗淩渾身劇烈一顫，臉上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她猛地擡頭，圓睜雙眼，滿眼驚恐地盯著宋瑤，嘴唇翕動，卻吐不出一個字，下意識後退半步，所有偽裝徹底碎裂。

　　宋瑤看著她魂飛魄散的模樣，頑劣心思更甚，惡作劇成功了！

　　宋瑤斂去心緒，對著苗淩俏皮眨了眨眼，直起身，扶著秋英的手，朝等候在前方的劉靖走去。

　　夏雀也從後面趕來，見苗淩失魂落魄，追上宋瑤，低聲問了一句：「娘娘，您跟齊王妃說了什麼呀？一句話就把她嚇成這樣？」

　　宋瑤唇角帶笑，語氣輕快：「沒什麼，就說她當年給我的糖，很甜，我一直記得。」

　　「就這一句？」夏雀滿臉錯愕，「這怎麼能讓她嚇成這樣？」

　　宋瑤笑而不答，腳步不停。

　　其中的過往糾葛，隻有她和苗淩兩人清楚。

　　哦，不對，還有一個死纏爛打、什麼事都要問個清楚的劉靖。

　　...

　　苗淩僵在原地，渾身冰涼，腦海裡反覆迴響宋瑤的低語：「淩淼老師，你給的糖，真的很甜，我一直都記得。」

　　她愣了片刻，猛然反應過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毛骨悚然。

　　「淩淼老師」這個稱呼，隻有當年那個廢土中的孤女，才會這麼叫她。

　　當年她喪女之後，精神癲狂，把那個基因奴隸出身的小女孩，當成自己的慰藉，時常逼她叫自己媽媽。

　　直到有一天，小女孩鼓起勇氣問她，能不能真的做她媽媽，她想有媽媽。

　　她當時是怎麼做的？苗淩有些恍惚。

　　對，這句話刺痛了她，她當場失控，打了小女孩一頓，怒斥她隻是個批量生產的基因奴隸，不配成為自己的女兒。

　　事後她滿心愧疚，給了小女孩一顆糖，算是道歉。

　　可那小女孩，竟從此常常纏著她，問她能不能做媽媽。

　　一開始，她還以為這個女孩是真的想要媽媽，後來發現她頂著這麼多頓毒打，隻是想吃一口糖。

　　後來她於心不忍，讓小女孩叫自己老師，小女孩乖乖照做，跟著她在廢土中求生，直到她喪命。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們兩個會還有再見的一天，會一起穿越。

　　而當年那個為了一口糖甘願挨打的基因編輯奴隸，竟然會是如今的當朝皇後宋瑤！

　　苗淩怔怔望著宋瑤的背影。

　　昔日瘦小怯懦、衣衫襤褸的小女孩，與如今雍容華貴、備受寵愛的皇後，在她腦海裡反覆重疊，讓她震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