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哭泣
林美人猛地轉身,抓住身邊宮女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對方肉裡,聲音發顫:「喪鐘?是喪鐘對不對?!陛下他......他死了?」
宮女臉色慘白,含淚點頭。
林美人瞬間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淚水無聲滑落,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我還沒見過皇上,我還沒見過他啊,怎麼就要......就要陪葬了?」
她才十八歲,芙蓉面,柳葉眉,正是花一般的年紀,入宮三年,連龍榻邊都未曾摸到過。
可如今,帝王一死,她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了。
旁邊的宮女試圖去扶,自己卻也腿軟得站不住,主僕二人抱在一起,抖作一團,絕望的哭泣壓抑而破碎。
隔壁的鐘粹宮更是亂作一團。
幾位低位份的嬪妃圍著一個匣子收拾細軟,首飾、銀票、幾件常穿的衣物被胡亂塞進包袱裡。
「快!快收拾!咱們從側門逃出去,說不定能混出宮去!」一位姓王的才人聲音發緊,手忙腳亂地將一支金步搖塞進懷裡。
「逃?怎麼逃?」李選侍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宮牆那麼高,守衛那麼嚴,咱們就算逃出去,也會被抓回來,到時候死得更慘!」
「那也不能坐著等死啊!」王才人紅著眼眶,抓起包袱就想往外沖,剛到門口,就被守在門外的禁軍攔了回來。
禁軍面無表情地說:「太後有令,帝王駕崩,後宮諸人不得擅自出入,違者以謀逆論處!」
王答應手中的包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首飾散落一地,她看著禁軍冰冷的眼神,終於崩潰大哭:「我不想死!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啊!」
幾位今年剛選秀入宮的妙齡少女更是哭得肝腸寸斷。
她們中最小的才十五歲,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入宮不過一個月,連隆宣帝的面都沒見過,就要為一個陌生的帝王陪葬。
「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一位姓趙的小選侍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聲音裡滿是對家人的思念和對死亡的恐懼。
後宮的角落裡,還有些嬪妃選擇了沉默。
張婕妤獨自坐在窗前,手裡攥著一方素色手帕。
她入宮二十多年了,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如今這一天終於來了啊......
帝王駕崩,她雖也恐懼,卻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在這死氣沉沉的後宮裡,活著本就與死無異。
她隻是有些想娘了。
和家人的最後一次見面還是二十五年前,當時娘說腰有些不舒服,見面的時間短,她也沒能多問。
這些年,她陸續寄了些葯回去,也不知道起沒起作用。
張婕妤最後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個葬送了她大半輩子的地方。
「等到慶王登基,新人入宮......一切又要重新開始了啊。」張婕妤眼眶有些紅,神情悲愴。
她不是第一個陪葬的,想來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慈寧宮的方向隱隱傳來爭吵聲,不知是太後與皇後的爭執,還是太後在部署後續事宜。
後宮的嬪妃們心裡卻隻剩下麻木。
無論太後與皇後的結局如何,她們的命運早已註定。
她們中的許多人,曾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入宮,卻最終要在這冰冷的宮牆裡,葬送性命。
這場看似風光的宮廷生活,最終不過是一場一場的悲劇,而她們,隻是這場悲劇中最微不足道的犧牲品。
張婕妤所能做的,也隻有祝福後來者,祝福她能平安誕下皇嗣。
最起碼,不必陪葬了。
後宮的甬道上,偶爾能看到幾個太監、宮女匆匆走過,臉上滿是惶恐。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昔日裡精心打理的花草也顯得破敗不堪,金碧輝煌的宮殿像是被一層陰霾籠罩,變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沒有人真正為隆宣帝哭泣。
她們哭的是自己短暫而悲涼的一生,哭的是這吃人的後宮制度,哭的是自己連選擇生死的權利都沒有。
帝王的駕崩,對她們而言,不是國喪,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
...
作為內廷之首,高行廉此刻也焦頭爛額。
一切都太突然了。
白日裡還好好的,皇後娘娘剛進去服侍陛下喝完葯,不出片刻,陛下就咽氣了。
如今,曹皇後已經被太後帶走了。
皇帝猝死,意味著他的權柄失去了最根本的依託。
高行廉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悲傷,而是失控。
宮禁安全、消息傳遞、人員調配,一切都脫離了既定軌道。
高行廉立刻意識到慶王與太後才是關鍵。
「盯緊慈寧宮和慶王府的動靜!」
「把今日乾清宮當值的人全部控制起來,防止有人趁亂生事或傳遞消息!」
小太監顫聲問:「乾爹,那太後和慶王.......」
高行廉冷笑:「先把水攪渾,再看看......誰能給咱家一條活路。」
作為上任皇帝最信任的太監,稍有不慎,他便會死無全屍!
...
宋瑤閉著眼,試圖重新沉入夢鄉,奈何外頭雖已安靜,心裡那點被驚醒後的浮躁,還是揮之不去。
她在錦被裡翻騰了兩下,最終還是認命地睜開眼,擁著被子坐了起來。
「冬青,」她聲音帶著點慵懶,打了個小哈欠,「外面在怎麼樣了?」
守在一旁的冬青連忙上前,低聲道:「回主子,王爺入宮了,府外有重兵把守,苑內一切都好,您放心。」
具體的情形她也不甚清楚,隻知道王爺離開前下了嚴令。
宋瑤「哦」了一聲,揉了揉眼睛,睡意是徹底沒了。
這漫漫長夜,乾等著多無聊?
她向來不是個會為難自己的人,既然睡不著,那總得找點事情做。
念頭一轉,宋瑤的眼睛便亮了起來。
「既然不睡了,那就吃點好吃的吧。」她掀開被子,興緻勃勃地開始點單,「讓廚房現在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