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皇後娘娘做什麼都是對的
這一段路,所有人都像是沒有看到一樣。
沒有人跳出來說「吉時落淚不吉利」,沒有人跳出來說「皇上您這樣不合規矩」。
更沒有人跳出來說:「皇後娘娘您應該先回寢殿梳洗更衣」。
沒人敢。
這一個月,他們可算見識了險些失去皇後的皇帝,是什麼樣子。
這還隻是險些失去呢,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失去了呢?
眾人縮了縮脖子,算了,不吉利的未來不要想。
皇上心情不好的時候,要學會閉嘴。
皇上心情好的時候,也閉嘴。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不該聽的不聽,活著比規矩重要。
學不會這些的,全家都流放北方,去看雪了。
帝後落座,劉立和傅瓊酥上前行禮。
皇家婚禮,規矩繁複,一步都不能錯。
先是告天地,新人面朝南方,三跪九叩,感謝天地庇佑。
然後是拜祖先,新人面朝太廟方向,三鞠躬,告慰列祖列宗。
接著是謝皇恩,新人面朝帝後,三跪九叩,感謝皇恩浩蕩。
每一步都有專門的贊禮官唱導,聲音洪亮,節奏分明。
新人跟著贊禮官的指引,跪,拜,起,再跪,再拜,再起。
動作整齊,姿態端莊,一絲不苟。
劉立穿著一身大紅喜服,金冠束髮,腰系玉帶,整個人英氣勃勃。
他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叩首的動作恭敬而有力。
傅瓊酥跪在他身側,鳳冠霞帔,蓋頭已經揭了,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
她的動作比劉立慢半拍,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整個儀式過程中,宋瑤都忍不住抹抹眼淚。
她是真的心疼,一想起痛失的九十頓飯,她就痛徹心扉。
原來這就是心痛的感覺嗎?她也總算是體會到了。
原本宋瑤的胃口並不大,隻是饞。她這個人,吃得不多,但什麼都想嘗一口。
嘗一口就滿足了,嘗一口就高興了,高興了就再嘗一口,同樣的吃食,不同的心情,味道也是不一樣的。
循環往複。
所以她才會被劉靖限制著吃食,以免她嘗著嘗著就嘗多了,撐著自己。
原本這一個月該吃的食物,是有限的。
像是劉靖這樣,既了解宋瑤的胃口,又精通算數,能把宋瑤一個月能吃多少東西算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她一天能吃幾塊點心,一周能喝幾盞奶茶,一個月能吃幾道新菜。
那些數字是死的,是固定的,是她這個人胃口的極限。
可眼下,這一個月她生生睡過去了。這也就意味著,原本的有限,變成了無限。
宋瑤沒吃到的那些東西,在她心裡瘋狂生長,越長越大,越來越美味。
一塊桂花糕,變成了十塊。一碟蜜漬櫻桃,變成了一筐。一道蟹粉琉璃酥,變成了滿漢全席。
在宋瑤日後的人生中,這痛失的一個月裡能吃的東西,隻會越想越多,越想越饞,越想越覺得虧。
發展到最後,她甚至覺得自己一頓飯能吃一頭牛,一個月能吃九十頭牛。
九十頭牛啊!
可偏偏造化弄人,她沒吃到,她什麼都沒吃到,連一口粥都沒喝到。
就在夢裡嚼了幾口,沒味道的東西。
宋瑤抹著眼淚,越想越傷心,哭得越來越投入。
完全忘了她正在兒子的婚禮上,滿朝文武都在看著,她應該端著皇後的架子,保持端莊得體的微笑。
宋瑤淚落得真情實感,以至於旁邊的劉靖都忍不住側目看了她好幾眼。
他以為她是捨不得兒子,看她悲傷的樣子,劉靖心疼,但也隻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無聲地安慰她。
宋瑤沒理他,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她的九十頓飯。
殿內的大臣們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
這別說皇子娶妻了,就連民間男子娶妻,男方親人都沒有不高興的,沒有不興高采烈的。
往往是女方的家人,捨不得閨女,淚灑當場。
怎麼到了皇後娘娘這裡就反過來了?她哭得比新媳婦的娘還兇。
有人小聲嘀咕:「皇後娘娘這是.......捨不得燕王殿下吧?」
旁邊的人點點頭,又搖搖頭:「可燕王殿下是娶媳婦,又不是嫁出去。以後還在京城,還能天天進宮請安,有什麼捨不得的?」
那人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又有人小聲說:「會不會是皇後娘娘覺得燕王妃不夠好?」
這話一出,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皇後娘娘親自挑的兒媳婦,你敢說不好?」
那人趕緊閉嘴,再也不敢吭聲了。
大多數人還是覺得,皇後娘娘就是捨不得兒子。
雖然不合常理,雖然前所未有,但那是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做什麼都是對的。
她哭,就是該哭。她不哭,就是不該哭。
反正,跟著皇後娘娘走,準沒錯。
有人已經開始琢磨了,以後自家娶兒媳婦,是不是也該哭一哭?
哭一哭,顯得重視、捨不得,更顯得有感情。
皇後娘娘都哭了,他們不哭,是不是顯得太冷血了?
可哭成什麼樣呢?像皇後娘娘那樣悲傷?還是稍微意思意思,掉幾滴眼淚就行?
眾人琢磨來琢磨去,誰也沒琢磨出個標準答案。
倒是有人暗暗下定決心:下次娶兒媳婦,先讓夫人學著皇後娘娘這麼哭。
反正跟著皇後娘娘學,總不會錯。
宋瑤還不知道,她憑藉一己之力,即將改變此後幾百年的婚俗。她還在哭她的九十頓飯。
隨著贊禮官唱完最後一聲「禮成」,儀式終於舉行完了。
新人起身,退到一旁。
大臣們鬆了口氣,以為這就結束了,以為可以回去了,以為終於可以不用再提心弔膽了。
然後劉靖開口了。
「朕決定,立五皇子燕王,為太子。」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臣們張著嘴,瞪著眼,像是被人點了穴。
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皇上是在開玩笑,哪有這麼草率立太子的啊?!
可皇上隻是坐在禦座上,面色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小事?!
立太子可是國本啊!
他們之中誰沒有為此上過一兩個摺子,但皇上都留中不發,如今突然告知要立太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