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已經沒用了
「公主多慮了。娘娘隻是不喜這些虛禮,並無他意。」
「可是...」劉婷上前半步,「禮不可廢啊。皇後娘娘統領六宮,若連晨昏定省都不講究,下長此以往,宮規何在?體統何在?」
她說得懇切,每一個字都透著擔憂,「我不是要質疑皇後娘娘,隻是...隻是實在擔心這宮中的風氣。」
宮女面無表情,隻是重複道:「公主請回吧。」
劉婷的嘴唇動了動,想再說些什麼,想質問宋瑤為什麼這麼沒有規矩,想告訴所有人她才是正確的。
可看著宮女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殿外站著的幾個神色嚴肅的宮人,她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這裡,沒有人會聽她說話,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
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劉婷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挺直了脊背:「我知道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偏殿,腳步有些踉蹌。
走出大門,風一吹,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好可憐,好委屈,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遭受這樣的對待。
可她並沒有就此回宮,而是擦乾眼淚,轉頭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宋瑤不見她,沒關係,她還有父皇。
她要去給父皇請安,她要讓父皇知道,她是一個守規矩、明事理的好女兒,也要讓父皇看看,宋瑤是如何仗著皇後的身份,欺淩她這個剛回宮的公主的。
劉婷心裡暗暗想著,父皇那麼英明,一定會為她做主的。
說不定,父皇還會因此斥責宋瑤,讓宋瑤向她道歉。她還能趁此機會和父皇提一下母親的事情。
帶著這樣的想法,劉婷的腳步漸漸堅定起來。
...
乾清宮。
「陛下,大公主求見。」李進德走進來,低聲稟報。
「讓她進來吧。」劉靖聲音低沉。
直到劉婷踏進殿內,劉靖仍然低著頭,彷彿進來的不過是個尋常宮人。
「兒臣參見父皇。」劉婷行禮的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
劉靖這才擡了擡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起來吧。」劉靖淡淡說道,視線又回到案上的文書,「賜座。」
內侍搬來綉墩,劉婷隻虛虛地挨著邊緣。
「兒臣昨日回宮,本應立即來向父皇請安,但聽聞父皇政務繁忙,不敢打擾。」劉婷輕聲開口,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今日特來請安,願父皇龍體安康,國運昌隆。」
劉靖沒有接話,反而從案頭抽出一張空白聖旨,提起禦筆,蘸飽了朱墨。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筆尖劃過絹帛的細微聲響。
劉婷坐在那裡,雙手緊緊交握,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劉靖終於擱下筆,拿起聖旨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他這才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劉婷,「你的婚事,朕已經定了。」
這句話說得平淡無奇,劉婷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父、父皇?」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兒臣...兒臣昨日才剛回宮...」
劉靖將聖旨遞向一旁的李進德,示意他收好。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完全沒注意到女兒的震驚與無措。
「遊擊將軍熊開山的幼子,熊文簡。」劉靖的語氣依然平淡,「熊家家風清正,在朝中雖非顯赫,但也是幾代忠良。熊文簡今年十六,品性端方,文武兼修,是個不錯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劉婷蒼白的臉上掃過:「朕已經派人仔細查過,此人性格爽朗,待人真誠,家中也無妾室通房。你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從今往後,你回慈寧宮安心待嫁,學好嫁前禮儀,不要再四處走動,擾了宮中清凈。」
劉婷隻覺得天旋地轉,她強撐著站起身,卻因為腿軟險些跌倒。
一旁的宮人連忙扶住她,她重新站穩,隻是身子在微微發抖。
「父皇...」她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兒臣...兒臣才剛回到父皇身邊,還想多侍奉父皇幾年...」
劉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她回宮後第一次見父皇,沒有一句噓寒問暖,沒有一絲憐憫安撫,張口便是定親嫁人。
在父皇眼中,她難道就隻是一個可以隨意處置的聯姻工具嗎?
劉靖看著她震驚失措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反而蹙眉,語氣多了幾分不耐:「怎麼?你有異議?」
「兒臣不是有異議,隻是.......」劉婷終於忍不住,淚水滑落臉頰,哽咽道,「兒臣剛回宮中,還未好好孝敬父皇,父皇為何如此急切地要將兒臣嫁走?」
她突然跪了下來,以額觸地:「求父皇開恩啊!」
「起來吧。」劉靖的聲音依然平淡,「婚事已定,不可更改。熊文簡是個好歸宿,比你上......」
他及時收住話頭,改口道,「比京城許多世家子弟都要強。朕是為你好。」
劉婷哭得渾身顫抖,她她強忍著心痛,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中帶著最後一絲懇求:「父皇,兒臣.......兒臣求您一件事。」
「說。」劉靖的耐心已然耗盡,語氣愈發冷淡。
「兒臣的母親......母親還在道觀受苦。」劉婷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父皇,求您發發慈悲,把母親也接回宮吧。」
「母親已經在道觀裡清修多年,罪孽早已贖清。兒臣想在出嫁前,好好陪陪母親,儘儘孝道!」
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秦氏?」劉靖眼神一眯,他緩緩站起身。
他幾乎都要忘記這個女人了。
當年秦氏毒殺親子,本該賜死,他念及秦氏可暫為瑤兒而擋災,才留她一命。
且數次給她選擇的機會,可她冥頑不靈,一次都沒把握住。
劉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案,每一聲都像重鎚敲在劉婷的心上。
他眯起眼睛,腦海中閃過兩輩子劉銘被秦氏毒殺的事,又想起宋瑤的笑顏,心中的決斷愈發堅定。
秦氏,已經沒用了。
除了她,不僅能永絕後患,也算是給兩輩子都死在親生母親手中的劉銘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