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不能放她一個人
「可沒成想......」小圓淚水糊了滿臉,整個人跪在地上搖搖欲墜,「殿下燒越來越厲害,到半夜就......就叫不醒了!」
叫不醒了。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混賬東西!」劉靖聽完很是震怒,「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面子,耽誤了診治時機!」
劉佑從小體弱多病,他平日裡就格外叮囑,讓他凡事多加留意,有不舒服就立刻傳太醫。
可這孩子,偏偏性子要強,好面子,竟然因為一點小事,就瞞著病情,硬生生拖到昏迷不醒!
可能是因為有宋瑤在,劉靖的聲音並不大,但卻足以讓人膽寒。
李進德趕忙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他知道皇上這是真生氣了。
震怒之下,劉靖當即沉聲道:「李進德!傳朕旨意,把養貓的太監給朕抓起來,押入慎刑司嚴加審問!若是查出有半點疏忽,或是故意縱容白老虎驚擾皇子,定斬不饒!」
驚擾了劉佑,還間接導緻劉佑隱瞞病情,在劉靖眼裡,這個看管的太監,自然難辭其咎。
「是!奴才遵旨!」
李進德連忙磕頭應下,不敢有絲毫耽擱,起身就去傳旨。
他定然是要親自督辦這件事的。
...
劉靖起身站在床邊,外袍已經披好,腰間的玉帶還沒繫緊,垂落下一截。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他深刻的輪廓照得愈發冷峻。
眉骨下的陰影深了幾分,鼻樑的線條愈發淩厲,種種情緒都被他壓在了冷峻之下。
宋瑤也跟著起身。
可剛一動,她就覺得渾身酸軟。
那種酸軟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腰眼往下沉,一直沉到膝蓋,沉得她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子。
小腹隱隱墜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絞著,一陣一陣的,不劇烈,卻綿長,讓人心煩意亂。
她今日本就來了葵水。
白日裡還得端著皇後的架子送行,又應付了些瑣碎的事,好不容易回來躺下,還沒睡熟,就被驚醒了。
身子早已不堪重負。
她撐著床沿,想站起來,膝蓋卻軟了一下。
劉靖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很有力,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帶起來。
宋瑤靠在他身上,緩了緩,推開了他:「你先收拾好了過去看看吧,我馬上就來。」
她現在這狀態,收拾的慢不說,到了那裡也幫不上什麼忙。與其拖累他,不如讓他先走。
佑兒那邊,等不得。
劉靖低頭看著她。
她站在燭火裡,嘴唇微微發乾,眼尾泛著紅,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蔫了的花。
眼睛倒是亮亮的,看著他,帶著一絲催促。
劉靖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握緊了她的手。
「一起走。」
聲音裡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宋瑤愣了一下,皺著眉催他:「我已經收拾好了,你先去,我......」
劉靖打斷她。
「越亂的時候,」他說,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越不能放你一個人。」
劉靖沒再說話,親自給她穿起了衣服,反正這些事他做慣了,那些宮女不一定有他快。
他這輩子,不止劉佑一個兒子。
他有劉立,有劉青,甚至還有劉核,可他隻有一個瑤兒。
小七從小身體就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他早就習慣了。
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那孩子,可能不會像他哥哥姐姐那樣康健,甚至可能早夭。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能扛,可如果她出了事,他扛不住。
所以他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一步都不能。
...
慎刑司的門,在夜色中轟然洞開。
那個養貓的太監被兩個侍衛架著,拖了進去。
他的腿已經軟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嘴裡發出絕望的哀嚎:
「冤枉!奴才冤枉!奴才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
沒人理他。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一切聲音。
等待他的,將是慎刑司最嚴厲的審問。
不管他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都得說出來。
...
劉佑的寢殿裡,燈火通明。
太醫們進進出出,一個個臉色凝重。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劉靖和宋瑤踏進殿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宋瑤兩人顧不上他們,直接往內殿走。
內殿的床上,劉佑躺在那裡。
他的臉燒得通紅,嘴唇卻發白,額頭上敷著冰帕子,可熱度,似乎一點也沒降下去。
他閉著眼睛,呼吸又急又淺,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宋瑤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她的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床上的劉佑。
太醫們還在忙碌,換帕子的換帕子,熬藥的熬藥,煎藥的煎藥。
整個寢殿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讓人心裡發慌。
不知過了多久,劉佑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宋瑤湊近了些。
「.......母後。」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宋瑤聽見了,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母後在,」她輕聲說,「佑兒不怕,母後在。」
劉佑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
可他的燒,還是沒有退。
宋瑤就這麼坐在床邊,守著他。
劉靖站在她身後,手一直搭在她肩上。
寢殿內一片寂靜,隻剩下劉佑微弱的呼吸聲、燭火噼啪聲,還有太醫們低聲商議的聲響。
每個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為首的徐太醫,是禦醫之首,行醫數十年,經驗豐富,此刻額頭卻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顯然是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擡起頭,稟報道:「皇上,娘娘,臣等反覆診治、查驗,七殿下此次高燒的緣由,已經有了眉目。」
劉靖微微俯身,語氣沉凝:「說清楚,究竟是何緣由?」
徐太醫神色愈發謹慎:「回皇上、娘娘,七殿下本就體弱,心肺功能相較於尋常孩童更為孱弱。此次高燒,並非尋常風寒,也非誤食不潔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