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得格外快,不過片刻功夫,熱氣騰騰的菜肴便擺滿了圓桌。紅燒排骨色澤紅亮,醬汁濃郁;清蒸魚透著鮮靈的白,撒上蔥花薑絲,香氣撲鼻;還有一盤油燜大蝦,外殼紅潤油亮,剛端上桌就勾起了食慾。
張念山和石磊相對而坐,面前擺著酒杯,不時碰一下,聊著當年部隊的趣事和如今的工作近況,酒意漸濃,話語也愈發投機。但即便和老友暢談,他的目光也始終沒離開過身旁的張雨晴。
「嘗嘗這個,你愛吃的糖醋裡脊。」張念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外酥裡嫩的裡脊放進張雨晴碗裡,語氣自然又溫柔。見她想吃桌上的油燜大蝦,他乾脆放下手中的酒杯和筷子,從桌上拿起一副一次性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他的動作嫻熟又認真,指尖捏起一隻大蝦,先輕輕剝掉頭部,再順著蝦身的紋理,一點點褪去紅色的外殼,連帶著蝦線也仔細挑了出來。一隻隻潔白飽滿的蝦仁被整齊地擺放在張雨晴面前的小碟子裡,堆得像座小小的小山。
坐在對面的王芳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筷子都忘了動,半晌才發出一聲驚嘆:「師長,你這對弟妹也太好了吧!」她眼神裡滿是羨慕,語氣帶著幾分誇張,「這種把媳婦寵上天的樣子,我總覺得隻該在小說或是電視劇裡才能看到,沒想到現實中真有!」
說著,她沒好氣地撇了一眼身旁的石磊,那眼神裡的「控訴」再明顯不過。
石磊正端著酒杯抿了一口酒,被妻子這麼一瞪,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無賴:「怎麼著?這就氣不過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
張雨晴被這位公安局局長直白又逗趣的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仁放進嘴裡,鮮嫩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心裡更是暖融融的。
張念山卻放下手中剛剝好的蝦,接過話頭,眼神認真地看向石磊:「這你就錯了。」他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沒有咱們男人,她們女人照樣能把日子過好,甚至過得更精彩。老話雖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但如果她嫁過來之後,什麼都還得自己動手,什麼委屈都得自己扛,那嫁給我們圖什麼?難道是找個人來給她添堵,讓她多受一份累嗎?」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旁的張雨晴,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似水,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媳婦娶回來就是用來疼愛的,她願意跟著我,是信任我、依賴我。不過是扒幾隻大蝦,又怎麼了?難道還能累著不成?」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得石磊面紅耳赤,手裡的酒杯都有些端不穩了,他結結巴巴地辯解:「師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張念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別解釋,嘴上說得再好也沒用,用行動證明才最實在。」
石磊是個典型的大老粗,在他的觀念裡,男人的責任就是在外掙錢,把錢拿回家給老婆孩子花,讓她們衣食無憂就夠了。至於夾菜、扒蝦這種細緻入微的體貼,他從來沒往心裡去過,甚至覺得有些「矯情」。可被張念山這麼一說,他心裡竟莫名覺得有些道理,看著身旁王芳眼中那掩飾不住的羨慕,心裡頓時生出幾分愧疚。
於是,他連忙拿起夾了一塊燉得軟爛脫骨的紅燒排骨,小心翼翼地放進王芳碗裡,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說:「小芳,吃、吃塊排骨,補補身子。」
王芳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她拿起筷子夾起排骨,咬了一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看向張雨晴說:「弟妹,你可不知道,我和老石結婚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次主動給我夾菜呢!這可真是借了你的光了!」
張雨晴笑著搖搖頭:「嫂子說笑了,石大哥心裡其實一直惦記著你呢。」
飯桌上的氣氛愈發熱烈融洽。張雨晴低頭吃菜時,鬢角的一縷碎發不知何時滑落下來,垂在臉頰旁。張念山瞥見了,下意識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伸出手,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將那縷碎發掖回她的耳後。
他的動作自然又親昵,彷彿做過千百遍一般。做完這一切,他才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叮囑:「剛才給你夾的那個魚,我已經把魚刺都挑得差不多了,但吃的時候還是要小心點,要是碰到沒挑乾淨的刺,就吐出來,別咽下去。」
「嗯,我知道了。」張雨晴點點頭,心裡甜絲絲的,擡頭看向他,眼底滿是依賴與溫柔。
或許是被張念山的舉動徹底觸動了,石磊也學著他的樣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明顯的魚刺後,才放進王芳碗裡,雖然沒說話,但那笨拙的溫柔已經說明了一切。王芳看著碗裡的魚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一個勁兒地給石磊夾菜,兩人之間的氛圍也變得格外溫馨。
這頓飯吃得不亦樂乎。王芳和張雨晴越聊越投機,從家常裡短聊到穿衣打扮,王芳還一個勁兒地誇讚張雨晴設計的衣服好看,說自己家的衣服幾乎都是從「雨晴服裝店」買的。張雨晴也耐心地聽著她說話,偶爾分享自己的設計想法,兩人儼然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張念山和石磊則繼續聊著工作上的事,從城裡的治安情況聊到各自的近況,偶爾也會穿插幾句對生活的感悟,多年未見的生疏感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老友重逢的暢快與親切。
不知不覺間,夜色漸深,桌上的菜肴也漸漸見了底,酒瓶裡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看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飯後,石磊執意要給張念山和張雨晴開賓館,笑著說:「師長,你們剛回來,住處還沒收拾好,今晚就先住賓館,舒服又方便,我都已經訂好了。」
張念山卻擺了擺手,婉言拒絕:「不用麻煩了,石磊。」他解釋道,「來之前,老姑就已經交代過了,讓我們晚上回去住,住在雨晴以前買的那套院子裡。這些年院子一直被王海濤夫婦幫忙打理著,乾淨得很,住起來也自在。」
見他態度堅決,石磊也不再強求,點了點頭說:「那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一定要跟我說。」
「好,一定。」張念山應著,牽起張雨晴的手,對石磊和王芳道別,「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謝謝你們今晚的招待。」
「客氣什麼,都是自己人!」石磊擺了擺手,和王芳一起送他們到飯店門口,「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張雨晴笑著回應。
告別了石磊夫婦,張念山牽著張雨晴的手,沿著傍晚來時的路往住處走去。夜色籠罩下的小城格外安靜,隻有街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兩人前行的路。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夜晚特有的清涼,吹散了酒意,也帶來了草木的清香。
張念山的手掌依舊寬大而溫暖,緊緊包裹著她的手,彷彿能給她無窮的安全感。兩人並肩走著,腳步緩慢而從容,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話語不多,卻滿是默契。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隻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添了幾分寧靜的煙火氣息。
張雨晴擡頭看向身旁的張念山,路燈的光線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硬朗的輪廓,他的眼神專註而溫柔,正低頭看著她,彷彿她就是他的整個世界。她心裡湧起一股濃濃的暖意,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挨著他的胳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累不累?」張念山察覺到她的動作,放慢了腳步,低頭問她,語氣帶著關切。
「不累。」張雨晴搖搖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今天吃得很開心,也聊得很愉快。」
兩人一路聊著,不知不覺便來到了那套熟悉的院子門口。院子的大門是木質的,上面刷著暗紅色的油漆,雖然有些年頭了,但依舊乾淨整潔。張念山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輕輕插進鎖孔,轉動了一下,「咔噠」一聲,門鎖開了。
他推開大門,牽著張雨晴走了進去。院子裡打理得井井有條,牆角種著幾株月季花,開的正旺盛,院子中間的石闆路被清掃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雜草。王海濤夫婦果然把這裡照顧得很好,就像主人從未離開過一樣。
「進來吧。」張念山牽著她走進正屋,推開房門,裡面的陳設簡單而溫馨,雖然有些陳舊,但擦拭得一塵不染。他隨手按下牆上的開關,暖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驅散了夜晚的昏暗。
張雨晴環顧著四周,雖然沒有任何記憶,但看著這熟悉的陳設,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種歸屬感,彷彿這裡就是她一直以來的家。
張念山看著她好奇打量的樣子,笑著說:「累了一天了,早點洗漱休息吧。老姑提前把熱水燒好了,洗漱用品也都是新的。」
「好。」張雨晴點點頭,心裡滿是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