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李嬸和王嬸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餐桌，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水流沖刷的嘩啦聲，和著客廳裡隱約傳來的嬉笑聲，交織成一曲溫馨的家常小調。剩下的一行人則移步回到客廳，圍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繼續逗弄著三個精神頭十足的小傢夥。

　　張子驍被張秀娟抱在懷裡，小手抓著她的頭髮，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張子安靠在高彩雲腿邊，手裡攥著一個小汽車模型，眼神卻黏在張雨晴身上，時不時伸出小手拽拽她的衣角；小夏夏則膩在張雨晴懷裡，揪著她毛衣上的流蘇玩，玩累了就把頭埋在她頸窩裡，蹭得人癢癢的。

　　就在這一片溫馨的嬉鬧聲裡，張念山緩步走了過來，他站在張雨晴身邊，微微俯身，聲音溫和：「媳婦，我得去部隊一趟。」

　　張雨晴聞言，擡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瞭然。她知道，張念山陪著自己輾轉汾水、成都，前前後後小半年的光景，早就耽誤了不少部隊裡的公務。她輕輕點了點頭，伸手理了理他微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脖頸，柔聲叮囑：「路上注意安全，開車慢點，別著急。」

　　張念山低笑一聲，順勢靠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媳婦，等著我，我去部隊去去就回，晚上回來陪你。」

　　那帶著幾分繾綣和寵溺的語氣，讓張雨晴的耳尖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站在一旁的高彩雲，雖然沒聽清兩人在嘀咕什麼私房話，但看著兒子和兒媳婦之間那眉眼傳情的默契模樣，看著張雨晴泛紅的耳根和藏不住的笑意，心裡就跟揣了塊暖烘烘的小太陽似的，格外熨帖。

　　她忍不住想起，當初張雨晴剛沒生三個孩子那會兒，她收拾行李準備進城伺候月子，村裡的七大姑八大姨就三三兩兩湊過來，臉上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憂心忡忡。

　　那時候，隔壁的王大娘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勸道：「彩雲啊，你這去城裡伺候兒媳婦，可得多長個心眼。人家雨晴是大學生，現在又是大老闆，見過大世面的，眼光高著呢。你一個農村老太太，在帶孩子、做家務這些事上，肯定入不了她的眼。到時候，她挑你這不對那不對，指不定還得給你臉色看，有你苦頭吃的！」

　　旁邊的李嬸也跟著附和，搖著頭嘆氣：「可不是嘛！現在的城裡兒媳婦，一個個嬌氣得很。尤其是有文化、有本事的，講究什麼科學育兒，你那老一套的法子，什麼裹蠟燭包、捏鼻樑，根本行不通。到時候，你做得多錯得多，不去吧，人家說你不心疼孫子；去吧，又得看人家臉色，左右為難，難啊！」

　　那時候，高彩雲聽著這些話，心裡也不是沒有過一絲忐忑。畢竟城裡和鄉下的日子不一樣，兒媳婦又是那麼能幹的人，自己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村老太太，會不會真的跟不上趟？可轉念一想，張雨晴嫁過來這麼久，對自己一直孝順體貼，從來沒有過半分嫌棄，她又挺直腰桿反駁：「不可能！我們家雨晴不是那樣的人！她心眼實誠，待人厚道，絕對不會為難我的！」

　　此刻，看著眼前這幅其樂融融的畫面，看著張雨晴對自己噓寒問暖，對孩子耐心溫柔，對李嬸王嬸也是真心實意地尊重，高彩雲愈發覺得，當初自己的堅持沒有錯。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不能一概而論，她的兒媳婦張雨晴，就是個懂事孝順、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那些閑言碎語，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墨藍色的天幕上綴滿了細碎的星辰，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影。客廳裡的掛鐘，時針不知不覺就指向了晚上十點。

　　可三個小傢夥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絲毫沒有困意，反而越玩越興奮。張子驍在地毯上爬來爬去，追著滾到腳邊的皮球咯咯直笑，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張子安拿著積木，非要拉著張雨晴一起搭城堡，搭得歪歪扭扭的，還一臉得意地指著喊「媽媽」；小夏夏則舉著撥浪鼓，在客廳裡爬來爬去，清脆的鼓聲回蕩在屋子裡，吵得人心裡卻暖暖的。

　　李嬸和王嬸收拾完廚房，也坐在沙發上看著孩子們笑，王嬸笑著打趣道：「這三個小寶貝，怕是太久沒見到爸爸媽媽了，心裡頭高興，興奮得都不想睡覺了。平常這個點啊，早就睡得香沉了，雷都打不醒。」

　　李嬸也跟著點頭，眼裡滿是慈愛：「可不是嘛！孩子就是這樣，跟爸媽親，見著了就黏人，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掛在身上。」

　　張秀娟看著精力旺盛的孩子們，也忍不住笑了，她湊到張雨晴身邊，提議道：「嫂子，要不咱們帶著孩子們去洗澡吧？洗完澡舒服了，說不定就乖乖睡覺了。」

　　張雨晴正有此意，她點了點頭，剛要起身，高彩雲就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我去給孩子們準備洗澡水，你們把他們的小衣服找出來。」

　　說幹就幹，張秀娟抱著張子驍，張雨晴抱著小夏夏，高彩雲牽著張子安，一行人熱熱鬧鬧地朝著浴室走去。

　　浴室裡早就準備好了溫熱的洗澡水，氤氳的水汽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三個小傢夥，興奮得不得了。張子驍坐在澡盆裡，小手拍打著水面，濺得張秀娟一身水花；張子安則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玩著澡盆裡的小黃鴨；小夏夏最調皮，非要去搶張子安的小黃鴨，搶不到就噘著嘴撒嬌，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給三個小傢夥洗澡，簡直像是打了一場仗。等把他們一個個洗得乾乾淨淨，換上柔軟的純棉睡衣，時間已經悄悄滑過了晚上十一點。

　　張雨晴抱著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夏夏，張秀娟抱著揉著眼睛的張子驍，高彩雲抱著哈欠連天的張子安，一行人慢慢悠悠地朝著二樓走去。張雨晴特意把三個小傢夥安排在了二樓的主卧室，這裡的空間最大，陽光最好，她今晚想跟三個孩子們一起睡。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夏夏放在床上，又幫張子安和張子驍蓋好薄被，三個小傢夥擠在一起，小腦袋挨得緊緊的，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張雨晴站在床邊，看著三個熟睡的小臉蛋，心裡湧起一股洶湧的愛意。她俯下身，先是在小夏夏粉嫩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又在張子安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最後揉了揉張子驍柔軟的頭髮，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寶寶們，媽媽好愛你們。」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溜進來，溫柔地籠罩著三個小傢夥，也籠罩著站在床邊的張雨晴。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看著孩子們恬靜的睡顏，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客廳裡的燈光已經熄滅了，隻有走廊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映著長長的影子。張雨晴輕輕帶上卧室的門，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孩子們的好夢。

　　她站在陽台上，擡頭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一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