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山向來是說話算數的人。
淩晨一點的鐘聲剛過沒多久,他便輕手輕腳地踏上二樓的走廊,廊檐下的夜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這滿室的安寧,直到推開主卧那扇虛掩的門,一股混雜著奶香味和淡淡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主卧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竟不止躺著張雨晴一人。
月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窗紗,溫柔地鋪滿了大半個床鋪,張念山借著這朦朧的月色,細細打量著床上的景象。隻見張雨晴側躺著,睡得正沉,而她的身側、竟擠著三個圓滾滾的小糰子,正是張子安、張子驍和張子夏。一大三小的睡姿幾乎如出一轍,都是蜷縮著身子,小腦袋微微偏向一側,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安靜得不像話。
這三個小傢夥,眉眼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完美地聚集了他和張雨晴所有的優點。挺翹的小鼻子像極了張雨晴,而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卻又和他如出一轍。月光灑在他們細嫩的臉蛋上,透著瓷白的光澤,看得張念山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軟得一塌糊塗。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張雨晴的身上。
他太了解自己的晴兒了,睡覺的睡姿向來算不上好。就像此刻,明明身上穿著絲滑的真絲睡衣,明明別墅裡的暖氣燒得足足的,暖得人渾身發懶,可她還是把厚厚的蠶絲被踹到了身側,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纖細的胳膊,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
張念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盛滿了化不開的寵溺。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被子撿起來,蓋在了張雨晴的身上,又細心地將被角掖好,生怕她著涼。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主卧。
這棟四層的獨棟別墅,空間大得很,光是一層就有四五個卧室,更別提樓上了。他深知孩子們睡得淺,一點點動靜都可能驚醒他們,更捨不得打擾妻子難得的好覺,索性轉身走向了隔壁的次卧。
次卧的浴室裡,早就備好了乾淨的毛巾和睡衣。張念山擰開淋浴,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風塵。不多時,他便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棉質睡衣,頭髮上還帶著未乾的水汽,再一次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主卧。
這一次,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而是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張雨晴連同她身上的被子一起抱了起來。她的身子很輕,抱在懷裡軟得像一團雲,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甜意。張念山的腳步放得更輕了,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三樓走去。
三樓同樣有一間屬於他們的主卧,這間卧室平日裡鮮少有人來,床單被罩都是嶄新的,鋪得平平整整,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將張雨晴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又細心地替她掖好被子,這才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聲音低得像一陣風:「讓你等著我,怎麼就忘了,還睡著了?」
許是他的聲音驚擾了她的清夢,又或許是懷裡的觸感太過熟悉,張雨晴像是做夢似的,蹙了蹙好看的眉頭,腦袋在枕頭上輕輕蹭了蹭,嘴裡發出一聲軟糯的呢喃:「別動……我困……」
那聲音又軟又甜,聽得張念山的心尖兒都顫了顫。他低笑一聲,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卻並沒有半分急躁。
月光再一次透過窗紗,溫柔地籠罩著整間卧室。
張雨晴還處在半夢半醒之間,意識像是漂浮在雲端,昏昏沉沉的。她隻感覺到身邊有一個熟悉的熱源靠近,帶著她無比眷戀的氣息,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時而微微繃緊,時而又放鬆下來,和那道熟悉的身影時而靠近,時而又微微分開,每一次的觸碰都帶著令人心顫的暖意。
窗外的月光愈發柔和,靜靜地灑在兩個人的身上,也映在雪白的牆壁上。牆壁上的影子,隨著兩人的動作,時而輕輕起伏,時而又緊緊依偎在一起,交織成一幅動人的剪影。靜謐的空氣裡,隻餘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壓抑不住的低低呢喃,纏綿而繾綣。
這樣的溫存,一直持續到淩晨三四點。
張念山看著懷裡睡得香甜的女人,眼底滿是饜足的笑意,像一頭吃飽喝足的老黃牛,渾身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將張雨晴連同被子一起抱了起來,腳步輕快地回到了二樓的主卧,將她輕輕放在孩子們的身邊,又細心地替她蓋好被子,這才在她身側躺下,擁著她和三個小傢夥,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張雨晴便悠悠轉醒。
剛一睜開眼,她就感覺到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般,腰酸背痛得厲害,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去,身旁的三個小傢夥還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而在她的另一邊,張念山正側躺著,一手枕在腦後,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饒有興緻地看著她。
張雨晴愣了愣,腦海裡瞬間閃過一些零碎而曖昧的畫面——月光下的相擁,耳邊低沉的呢喃,還有身體深處傳來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她使勁地揉了揉腦袋,心頭湧上一股疑惑,難道昨天晚上那些畫面,都是自己做的夢?
可越是回想,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臉頰也跟著一點點發燙,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就在這時,張念山終於忍不住了,他湊上前,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怎麼了?是不是昨晚累到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瞬間在張雨晴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浪。那些盤踞在她心頭的疑惑,瞬間湧了上來。她猛地轉頭看向張念山,眼神裡滿是震驚和羞赧,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起來:「昨天晚上……你……你……」
話還沒說完,張念山便低笑一聲,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帶著令人心悸的暖意,直吻得張雨晴渾身發軟,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
好一會兒,張念山才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底滿是笑意。
張雨晴喘著氣,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看來……那些不是夢,是真的?」
張念山笑著點頭,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語氣裡滿是得意:「那可不。昨天晚上不是說了嗎,讓你等著我。沒想到我回來的時候,你居然和三個小崽子擠在一張床上,這三個小傢夥,哪能打擾咱們的好事?幸好咱們的房子大,我就隻能把你抱去三樓了。」
聽著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話,張雨晴頓時無語,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心裡卻漾起一股甜絲絲的暖意。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紗照進來,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也落在三個熟睡的小傢夥身上,滿室溫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