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山一大早就驅車去了部隊。
辦公大樓頂層的作戰指揮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牆面巨幅電子屏上亮著雲省的等高線地形圖,明暗交錯的光影裡,標記著幾個醒目的紅色圓點。張念山身著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他站在地圖前,指尖落在邊境線的一處峽谷上,聲音沉穩有力:「這裡是敵人最有可能藏匿的據點,地形複雜易守難攻,必須先摸清楚外圍的布防。」
幾位軍區最高領導圍站在兩側,眉頭微蹙,時不時點頭附和。討論持續了四五個小時,從氣候條件到補給路線,再到突髮狀況的應對方案,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散會後,張念山沒有急著走,而是給黑熊和獵鷹打去了電話。
二十分鐘之後,黑熊和獵鷹同時出現在了張念山的辦公室,張念山從文件夾裡抽出兩張加密任務卡,遞了過去,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們兩個,一會就出發,先去雲省探一探那邊的地理位置和布防情況。記住,隻觀察,不要暴露行蹤,三天之內把詳細情報傳給我。」他頓了頓,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等摸準了敵人的要害,咱們就照著心窩子,給他來一記措手不及的襲擊。」
黑熊和獵鷹「啪」地一聲併攏腳跟,擡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如洪鐘:「保證完成任務!」
話音落下,兩人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軍靴踩在走廊的地闆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響,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接下來的幾天,張念山幾乎是連軸轉。辦公室的燈夜夜亮到後半夜,桌上堆滿了厚厚的資料冊,從雲省的水文地質到目標人物的活動軌跡,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註。他甚至還聯繫了當地的聯絡員,反覆確認每一個可能用到的接頭點,力求把所有風險都掐滅在萌芽裡。
出發前一天的下午,張念山換上一身便裝,獨自開著車,車子一路駛入軍區大院深處,停在了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前——這裡住著京城軍區的頭號領導。他推門進去,一待就是整整一天。小樓的書房裡,時而傳出低沉的交談聲,時而又陷入長時間的沉默,窗外的日頭從偏東挪到了正西,誰也不知道這對上下級在裡面謀劃了些什麼。
直到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張念山才從裡面走出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眉宇間的凝重又深了幾分,和領導道別後,便驅車往家的方向趕。
車子駛入自家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客廳裡亮著暖黃的燈,飯菜的香氣順著敞開的窗戶飄了出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張念山剛推開門,就聽見張雨晴溫柔的聲音:「山哥,回來啦?快洗手,咱們準備開飯了。」
他擡眼望去,隻見餐桌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的菜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張子安和張子夏,因為周一到周五要住學校宿舍,此刻並不在家,隻有二兒子張子驍,正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盯著電視裡的軍事紀錄片,腳丫子還一晃一晃的,沒個正形。
張國華和高彩雲坐在飯桌上,看見兒子回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張念山脫了外套,徑直走到張雨晴身邊坐下,剛想伸手攬住她的腰,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梅姨端著一盤紅燒魚從廚房出來,臉上笑開了花,嗓門洪亮:「師長,您可算回來了!這魚是雨晴下午特意去超市挑的鮮活鱸魚,親手燉了快一個小時呢,您可得多吃兩口!」
話音剛落,王嬸子也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了出來,白胖的餃子一個個擠在盤子裡,看著就招人喜歡。她笑著把盤子往張念山面前推了推:「師長,這是雨晴親手包的豬肉芹菜餡餃子,知道您愛吃這個,特意多包了些,您嘗嘗鮮。」
張念山的目光落在張雨晴臉上,眼底的冷硬瞬間被溫柔取代。他順勢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晴兒,怎麼又親自下廚房?廚房裡有梅姨和王師傅他們呢,累著了怎麼辦?」
張雨晴莞爾一笑,抽回手,替他擺好碗筷:「今天下班回來得早,閑著也是閑著。再說了,你這一出門,指不定多久才能吃上我做的飯,我要是再不鍛煉鍛煉廚藝,怕是都要生疏了。」
張念山心裡一暖,剛想說些什麼,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
轉頭一看,張子驍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扒著餐桌邊,眼巴巴地盯著那盤餃子,腮幫子因為嚼著蘋果,鼓得像隻小倉鼠。他見張念山看過來,立刻放下蘋果,抹了抹嘴,問道:「爸,你這次要出差幾天啊?」
張念山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力道帶著幾分軍人的硬朗:「記住了,我不在家的時候,好好照顧媽媽,不許調皮搗蛋,更不許氣她。」他故意闆起臉,眼神裡帶著幾分威懾,「要是我回來,聽見你媽說你半句不是,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張子驍夾餃子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他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爸,你就這麼不放心我啊?你要是實在擔心媽媽沒人陪,乾脆把她一起帶去得了,反正你倆天天黏在一起,分開一會兒都捨不得。」
這話一出,滿桌的人都笑了。張雨晴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張子驍的腦袋:「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張子驍縮了縮脖子,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他沖著張念山做了個鬼臉,兇脯挺得老高,學著軍人的樣子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大聲嚷嚷道:「張師長,您就放心奔赴前線『打仗』吧!您兒子我,張子驍,保證守好咱們家的大後方,絕不讓媽媽受半點委屈!」
那副一本正經又透著幾分頑皮的模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張念山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指尖傳來少年皮膚的細膩觸感。他心裡清楚,這二小子看著調皮搗蛋,骨子裡卻有著一股子和他一樣的硬氣。
飯桌上的氣氛熱熱鬧鬧的,碗筷碰撞的聲音夾雜著歡聲笑語,沖淡了幾分離別的愁緒。張雨晴不停地給張念山夾菜,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張念山也不推辭,每一口都吃得格外香甜,彷彿要把這滿桌的溫情,都咽進肚子裡,藏在心底。
飯後,張子驍倒是難得乖巧,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卧室,關上門,安安靜靜地做起了作業。張國華知道兒子明天就要出發執行任務,也清楚他這幾天心裡憋著的不舍,便沒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叮囑道:「念山,到了那邊,凡事小心,注意安全。」
說完,他便拉著高彩雲,腳步輕輕的回了卧室,把客廳裡的空間,留給了小兩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