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還戀戀不捨地掛在峨眉山的山尖，山腳下的空地上，一頂軍綠色的帳篷在晚風裡微微鼓盪，獵獵作響。

　　「師長！嫂子！」

　　一聲洪亮的呼喊劃破暮色，張念山牽著張雨晴的手剛走下最後一段緩坡，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奔了過來，黝黑的臉上滿是激動，擡手便是一個標準的軍禮，袖口磨出的毛邊在夕陽下格外顯眼。

　　是獵鷹。

　　張念山看著眼前風塵僕僕的漢子，他分明記得，自己上山前隻讓獵鷹帶人在山下接應，最多等上十天半月，卻沒想到，這一等，竟是三個多月。

　　「辛苦你了，獵鷹。」張念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觸到的是硬邦邦的肌肉，還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為師長和嫂子效力，是屬下的本分！」獵鷹聲音鏗鏘，目光卻忍不住落在一旁的張雨晴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後半句誇讚的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上山之前，嫂子雖也是個美人，眉眼溫柔，卻帶著幾分塵世裡的煙火氣。可此刻的張雨晴，明明清瘦了不少，下頜線愈發精緻，眉眼間卻像蒙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是從山間雲霧裡走出來的仙子。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善良裡藏著幾分通透的鋒芒，溫柔中又帶著靈動的仙氣，連風吹起她鬢角髮絲的模樣，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雅緻。獵鷹甚至覺得，嫂子身上好像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佛光，讓人看著，便忍不住心生敬畏。

　　他怕自己說漏了嘴，惹得師長吃醋，再把他一腳踹回峨眉山上去啃三個月的野菜，隻能嘿嘿一笑，撓著頭道：「嫂子，您好像比上山前瘦了些，可得好好補補。」

　　張雨晴被他憨厚的模樣逗笑，彎著眉眼點頭：「謝謝你，獵鷹，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不辛苦！」獵鷹連忙擺手，轉身利落地上了越野車，「師長，嫂子，天快黑了，我帶你們去汾水縣找個地方落腳，縣城裡有家乾淨的小旅館，飯菜也地道。」

　　越野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馳，晚風卷著草木的清香從車窗灌進來，張雨晴靠在張念山肩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三個多月的山中歲月，苦是真的苦，可心裡的那份安寧與篤定，卻是從未有過的。

　　車子很快停在汾水縣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小旅館門口，橘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灑出來，暖融融的。獵鷹安排好房間和飯菜。

　　晚飯吃得很舒心，幾碟家常小炒，一碗熱乎乎的湯麵，驅散了一路的疲憊。回到房間，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闆上，像鋪了一層碎銀。

　　張念山攬著張雨晴躺在床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隻覺得滿心滿眼都是安穩。

　　「山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張雨晴忽然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

　　「你說，老公都聽你的。」張念山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我想在汾水縣多留幾天。」張雨晴抿了抿唇，聲音溫柔卻堅定，「今天路過山腳下的村子時，我看到幾個孩子光著腳丫在路邊放牛，眼神裡滿是羨慕地望著山外的方向。我打聽了一下，這裡好多貧困山區的孩子，都沒錢上學。我想，在這裡蓋幾所學校，讓孩子們都能讀上書，學知識。」

　　話沒說完，就被張念山伸手捂住了嘴。

　　「傻丫頭。」他失笑，將她緊緊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想做的事，老公什麼時候不支持？蓋學校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我也願意。這事兒你不用跟我商量，你說了算。我們晚幾天回去，把這事兒辦妥帖。」

　　張雨晴的心瞬間被填滿了，她埋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溫熱的兇膛，眼眶微微泛紅：「山哥，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麼。」張念山捏了捏她的臉頰，「對了，我們下山這麼久，還沒給家裡打電話，媽和孩子們肯定急壞了。」

　　「是啊！」張雨晴猛地坐起身，這才想起這茬，連忙從包裡翻出大哥大，手指飛快地按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聽筒裡瞬間傳來高彩雲熟悉的大嗓門，帶著濃濃的焦急和欣喜：「雨晴！我的乖兒媳！你可算是打電話了！這三個多月你和念山一點消息都沒有，媽天天守著電話，頭髮都快愁白了！」

　　「媽，對不起，讓您擔心了。」張雨晴的聲音帶著歉意，「我們在山上沒信號，剛下山就給您打電話了。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得很！」高彩雲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語氣裡滿是興奮，「雨晴你聽！聽！子夏、子安、子驍，快喊媽媽！」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個軟糯糯的小奶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媽……媽……」

　　是張子夏。

　　張雨晴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這是她的小夏夏，會喊媽媽了。

　　還沒等她緩過神，電話那頭又接連傳來兩個稚嫩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媽媽！媽媽！」

　　是子安和子驍。

　　三個小傢夥像是在比賽似的，一聲聲「媽媽」喊得又脆又甜，鑽進張雨晴的耳朵裡，也鑽進了她的心窩裡。她捂著嘴，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嘴角卻彎著幸福的弧度。

　　「哎……哎……媽媽在……」她哽咽著回應，聲音都在發抖，「我們的小寶貝們都長大了，都會喊媽媽了……」

　　母女幾人在電話裡膩歪了好一陣子，高彩雲才想起正事，連忙問道：「雨晴啊，你和念山什麼時候能回來？家裡都準備好啦，十月一就要搬去新別墅了，你們可得回來熱鬧熱鬧！」

　　張雨晴看了一眼身旁的張念山，輕聲道：「媽，我們可能回不去了。汾水縣這邊有點事要處理，得耽擱一陣子。不過您別擔心，搬家的事我已經跟大哥二哥三哥他們打過招呼了，他們會幫忙的。別墅裡的家用電器我都提前安排人置辦好，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高彩雲雖然有些遺憾，但也知道兒子兒媳有正事要忙，便沒再多說，隻是反覆叮囑：「那你們在外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吃好喝好，別太累著。雨晴啊，你身子弱，可不能熬夜……」

　　絮絮叨叨的叮囑，滿是牽挂。

　　掛了電話，張雨晴還沉浸在幸福的餘韻裡，臉頰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淚珠。

　　張念山伸手替她擦去眼淚，指尖溫柔地劃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寵溺：「想孩子們了？」

　　張雨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靠在他懷裡，聲音軟軟的：「想，但是我更想把學校蓋好。等孩子們長大了，也讓他們來這裡看看，看看大山裡的孩子，是怎麼靠著知識，走出大山的。」

　　月光靜靜流淌，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窗外的風，似乎也變得溫柔起來，悄悄捎帶著，這滿室的溫情與篤定，飄向了遠方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