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天剛蒙蒙亮，窗紙上還透著一層淡淡的灰白，張雨晴正睡得香甜，就被一陣輕柔又執著的搖晃給弄醒了。「姐姐，姐姐，快起床呀！」江月月趴在炕邊，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大年初一要是起晚了，往後一整年都會變懶蛋的！」

　　張雨晴揉了揉眼睛，腦子裡還帶著困意，隻想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再眯上一小會兒。可江月月不依，小手拽著她的衣袖，搖得更歡了，「姐姐快起，早飯都做好啦，就等你了！」無奈之下，張雨晴隻好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坐起身，揉著亂糟糟的頭髮，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確實起晚了——炕桌早就擺得整整齊齊，小米粥冒著裊裊熱氣，還有幾個白面饅頭，顯然是大家都在等著她。

　　「雨晴醒啦？」李翠紅端著一碗剛熱好的雞蛋羹走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快先去洗漱，水都給你倒好了，洗漱完咱們就吃飯。今天大年初一，來拜年的人肯定少不了，可得精神點。」張雨晴點點頭，麻利地穿上棉襖棉褲，趿拉著棉鞋跑水盆邊。溫熱的水潑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困意，她用毛巾擦了擦臉，轉身進屋時，江洋和小川已經坐在炕桌旁，正等著她開飯。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飯。小米粥暖乎乎的，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肚子裡；白面饅頭暄軟香甜。張雨晴咬著饅頭，聽李翠紅叮囑小川：「待會兒有人來拜年，機靈點，把花生瓜子準備好，別讓人家站在院裡冷著。」小川剛點頭應下，院門外就傳來了熱熱鬧鬧的說話聲，人還沒進屋，聲音先飄了進來：「大哥！嫂子！過年好哇！」

　　李翠紅一聽就笑了，連忙放下碗筷，摘掉腰間的圍裙，一邊擦手一邊往門口走：「是老三一家啊，快進屋，外面風大，別凍著孩子！」話音剛落，張瑞文就領著媳婦李紅麗，身後跟著小娜和張志新，掀著棉門簾走了進來。小娜和張志新剛站穩，就脆生生地齊聲喊：「大爺！大娘！過年好！」

　　張瑞清也從裡屋走出來，臉上堆著笑，拍了拍張志新的肩膀：「好，好，都好！快上炕坐，剛煮的熱茶還冒著氣呢。」張雨晴笑著走上前，給張瑞文和李紅麗道了聲「三叔，三嬸過年好」，又對小娜點了點頭，「你們先進屋坐著，讓我媽進屋陪你們說話，我去把廚房收拾了。」

　　小娜看著張雨晴，臉上露出了少見的笑意，輕聲說：「姐，過年好。」張雨晴回了她一個笑：「好，都好。」轉身就鑽進了廚房。竈台邊還堆著剛用過的碗筷，她挽起袖子，先用熱水把碗筷沖了一遍，動作麻利又利落。沒一會兒，碗筷就刷得乾乾淨淨，碼在碗櫃裡，竈台也擦得鋥亮。

　　等她收拾完回到屋裡，就見張瑞清已經從櫃裡拿出了布袋子，正往盤子裡倒花生和瓜子，李翠紅和李紅麗坐在炕沿上，正聊著家常。張瑞文則坐在一旁，眼睛不停地打量著屋裡的擺設，見張雨晴進來，立刻笑著開口：「雨晴這孩子，真是越來越能幹了，裡裡外外一把手，將來誰娶了可是有福氣。」

　　張雨晴笑了笑，沒接話，找了個小馬紮坐在炕邊，聽他們聊天。往年大年初一，張瑞文夫婦來拜年，話裡話外總帶著點陰陽怪氣，暗戳戳地比誰家過得好，可今天卻不一樣，李紅麗一個勁兒地誇李翠紅會持家，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張瑞文也跟著附和，說大哥大嫂把日子越過越紅火，全是些順耳的話。小娜也一改往日的冷淡，時不時還會跟張雨晴說上兩句話。

　　正聊著，張志新瞥見了小川放在牆角的一掛鞭炮，眼睛一亮，湊到小川身邊，拉了拉他的胳膊：「哥，你這鞭炮能給我看看不？咱們一起去院子裡放吧，我還從來沒放過這麼長的炮仗呢！」小川正覺得屋裡聊天沒意思，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點頭道：「行啊，走！」說著就拿起鞭炮，又回頭喊江月月，「月月，跟我們一起去放鞭炮！」

　　江月月眼睛瞪得圓圓的，連忙從炕上滑下來，跑到小川身邊。三人正要往外走，張志新又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江洋，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說：「江洋哥，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你比我們大，放鞭炮肯定比我們厲害！」江洋雖然已經十七歲，可心裡還揣著孩子心性，看著三個小不點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好，那你們跟緊我，別亂跑。」說著就領著三個孩子，掀簾出了屋。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張瑞文喝了口熱茶，放下茶杯，感慨地嘆了口氣：「哥，說真的，這一年看著你家的日子，我真是打心眼兒裡羨慕。你看你，生意做得順，家裡孩子又懂事，哪像我，天天為了生計愁眉苦臉的。」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咱們可是親兄弟，你要是以後有啥好路子，可別忘了拉弟弟一把，咱們一起把日子過好。」

　　張雨晴聽著這話，心裡門兒清——三叔這是看著自家日子好了，想借著拜年的由頭，套套近乎，好沾點光。她沒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李翠紅見狀，連忙笑著轉移話題：「老三，別說這些了，今天過年，就說點高興的。對了，有件事還沒跟你們說呢，雨晴今年正月初六，要去念山家定親，到時候你們一家子可都得來，咱們熱熱鬧鬧的。」

　　李紅麗一聽，眼睛立刻亮了，連忙放下手裡的瓜子，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哎呦，這可真是大好事！雨晴的眼光就是好，念山那孩子我見過，長得精神，又穩重，一看就是踏實過日子的好小子，雨晴以後肯定能享福！」她拉著張雨晴的手，笑得合不攏嘴，「以後你要是過好了，可別忘了三嬸，三嬸也跟著你沾沾光。」

　　張雨晴笑著應著，正想再說點什麼，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張瑞國的聲音：「大哥！大嫂！拜年啦！」李翠紅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她向來不太喜歡孟桂英，總覺得她太精明，愛算計，可大過年的，表面上的和氣總得維持。她連忙起身，笑著迎出去：「是老二啊，快進屋，外面冷。」

　　張瑞國和孟桂英走進屋，給張瑞清和李翠紅拜了年，孟桂英還特意拉著張雨晴的手，誇她越長越俊俏。李翠紅待他們坐下，又把張雨晴定親的事說了一遍，笑著邀請他們初六一起去張念山家。孟桂英立刻笑著應下：「肯定去，這麼大的喜事，咱們一大家子都得去湊湊熱鬧。」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一點多，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屋裡的人聊得正歡，李翠紅看了看天色，笑著開口：「今天大年初一，大夥誰都別回去了，就在這兒吃飯，咱們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地聚聚。」張瑞文、張瑞國兩家人一聽，都笑著應下，沒人反對——往年家裡條件一般，李翠紅很少留客吃飯，今年日子好了，也大方了起來。

　　於是，男人們繼續坐在炕上聊天，李翠紅則領著李紅麗和孟桂英進了廚房幫忙。廚房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李翠紅從缸裡舀出白面，準備擀麵條；李紅麗主動承擔了切菜的活兒，拿起菜刀「咚咚咚」地切著土豆和白菜；孟桂英則負責燒火，竈膛裡的火苗「噼啪」作響，映得她臉上紅紅的。

　　「今年日子好了，得多做幾個硬菜。」李翠紅一邊揉面一邊說，從肉櫃裡拿出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做個豬肉燉粉條，再炸點丸子，讓孩子們解解饞。」李紅麗和孟桂英都笑著附和，手裡的活兒也加快了速度。豬肉燉粉條咕嘟咕嘟地在鍋裡冒著泡，香味順著鍋蓋的縫隙飄出來，滿院子都是；炸丸子的油在鍋裡滋滋作響，一個個金黃的丸子浮起來，看著就讓人眼饞。

　　傍晚時分，飯菜終於做好了。李翠紅端著一大盆豬肉燉粉條走出來，裡面的豬肉燉得軟爛入味，粉條吸飽了湯汁，油光鋥亮；李紅麗端著炸丸子，金黃酥脆，剛一上桌就引得孩子們直咽口水；孟桂英則端著一大盆米飯，白花花的米飯冒著熱氣。張雨晴想起爺爺奶奶，連忙說：「我去把爺奶接過來一起吃吧，人多熱鬧。」

　　李翠紅笑著點頭：「快去快回，路上慢點。」張雨晴答應著，披上棉襖就往外走。張海棠和於海榮老兩口見張雨晴來接，高興得不行，於海榮還特意換了張雨晴給她做的新衣服，拉著她的手說：「還是雨晴有心，想著我們老兩口。」

　　等張雨晴領著爺爺奶奶回到家，屋裡已經擺滿了飯菜，江洋他們幾個孩子也早就玩累了，正圍著桌子等著開飯。一大家子人擠在屋裡，熱熱鬧鬧地圍坐在桌旁，張瑞清舉起酒杯，笑著說：「今天大年初一，咱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喝一杯，祝咱們新的一年，日子越過越紅火！」

　　大家紛紛舉杯，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孩子們狼吞虎咽地吃著炸丸子，大人們則一邊吃著豬肉燉粉條，一邊聊著家常，時不時傳來陣陣笑聲。張雨晴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心裡暖乎乎的——往年大年初一，家裡冷冷清清，今年卻擠滿了人，飯菜豐盛，笑聲不斷，就連三叔、二叔一家，也難得地和和氣氣。

　　晚飯吃到天黑，大家才陸續告辭。張雨晴把送他們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