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帶著夜露的寒氣透過窗欞滲進屋裡，張念山坐在床邊的木凳上，一夜未合眼，眼睛卻依舊溫柔地落在身旁熟睡的張雨晴臉上。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做什麼甜美的夢。

　　張念山擡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空氣。他在這床邊坐了整整一夜，從月上中天到星子稀疏，從萬籟俱寂到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目光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昨日重逢的歡喜還縈繞在心頭，可分別的腳步卻已近在眼前，他有太多事要處理，不得不趁著天未大亮悄悄離開。

　　又看了片刻，確認張雨晴沒有要醒的跡象，張念山才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早已備好的信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晴兒，看著你睡得那樣香甜，實在沒忍心打擾。我先離開了，你早晨起來一定要記得吃飯，別總想著省事。往後有空，我就給你寫信，等忙完手頭的事，定會再來看你。愛你的山哥。」

　　寫完，他把信紙仔細疊好，放在桌子最顯眼的位置，又將筆擱在一旁。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回到床邊，俯下身，在張雨晴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那吻裡帶著不舍，帶著牽挂，還有藏在心底的萬千叮囑。最後看了她一眼，張念山才轉過身，輕輕拉開房門，再輕輕帶上，彷彿從未有人來過，隻留下滿室淡淡的溫情，隨著晨光一同漫進房間。

　　等張雨晴睜開眼時，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得有些高了，屋裡亮堂堂的。她下意識地伸手往身旁摸去，卻隻摸到一片冰涼的被褥，心猛地一沉，瞬間清醒過來。撐起身子，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桌上的那張紙條上。

　　「怎麼就睡過了頭……」她喃喃自語，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一邊掀開被子下床，一邊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紙條。展開信紙，張念山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一字一句都透著溫柔，可她的心裡卻空落落的，鼻子一酸，小聲嘟囔著：「山哥都走了，怎麼都不叫醒我……」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郭雪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見她醒了，笑著說：「可算醒啦！春香姐和燕姐一早就把早飯做好了，她們怕打擾你睡覺，吃完就去服裝店了。三姐夫也去後海那邊了，從今天起就開始忙裝修房子的事啦。」

　　張雨晴「嗯」了一聲，手裡還攥著那張紙條，心思全在張念山身上，連郭雪遞過來的溫水都忘了接。郭雪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放下水杯，挨著她坐下，打趣道：「怎麼，還在想你山哥走了的事？」

　　張雨晴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他走的時候都沒叫醒我，不然我還能去送送他。」

　　郭雪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安慰：「你呀，就別多想了。念山哥不叫醒你，一來是心疼你，知道你昨天累了，想讓你多睡會兒；二來是怕你送他的時候傷心，才故意悄悄走的。你放心，說不定哪天他忙完了，就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給你個大驚喜呢！」

　　聽著郭雪的話，張雨晴心裡的失落消散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點點頭：「你說得也對，說不定他很快就來了。」說著，便不再糾結，轉身去洗漱。等她收拾好，和郭雪一起坐在桌前準備吃早飯時，郭雪突然盯著她的嘴唇，眼睛一亮，故意湊近了些。

　　「雨晴，昨晚屋裡有蚊子嗎？」郭雪眨著眼睛，一臉好奇。

　　張雨晴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啊，門窗都關好了，沒見著蚊子。」

　　「那你的嘴唇怎麼腫了？」郭雪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說，「我看吶，肯定是被蚊子叮的，而且還是個特大號的蚊子，不然怎麼能把嘴唇叮得這麼紅這麼腫？」

　　這話一出口，張雨晴先是愣在原地，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郭雪在打趣自己，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是染上了晚霞。她狠狠瞪了郭雪一眼，沒好氣地說：「郭雪，你少胡說八道！」

　　郭雪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擺手：「好好好，我不打趣你了，快吃飯吧，吃完咱們還得去學校呢，上午還有一節課呢。對了，忘了告訴你，三姐夫今天開始裝修房子，估計用不了十天半個月就能裝好了。」

　　張雨晴這才拿起筷子，掩飾著自己的窘迫，快速往嘴裡扒著飯。兩人沒一會兒就吃完了，郭雪主動收拾好碗筷，又把四合院的門鎖好，才和張雨晴一起朝著華清的方向走去。

　　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路邊的樹木枝繁葉茂，偶爾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兩人並肩走著，聊著學校裡的趣事，張雨晴心裡的那點失落，也漸漸被這熱鬧的晨光沖淡了。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來，正是許洪亮。他臉上帶著笑意，朝著兩人揮了揮手：「雨晴，郭雪，你們可算來了！我在這兒等你們好一會兒了。」

　　張雨晴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問：「找我們有事嗎？」

　　「當然有事，是好事！」許洪亮笑著拿出一疊畫稿，遞到張雨晴手裡，「上次你不是說想在設計學院找兩個學生幫忙做設計嗎？我幫你聯繫好了，這是他們畫的設計稿，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張雨晴接過畫稿，認真地翻看起來。隻見畫稿上的設計風格簡潔又不失創意，不管是房屋布局還是細節裝飾，都透著專業的水準，甚至還有幾張服裝草圖，線條流暢，款式新穎，看得她頻頻點頭。

　　「不錯，這兩個學生很有天賦。」張雨晴滿意地笑了，擡頭對許洪亮說，「你跟他們說清楚了嗎？咱們設計室的設計師，不光要做房子的裝修設計，偶爾也得畫一些服裝的設計圖，可能會比在學校裡忙一些。」

　　「放心吧，都跟他們說好了！」許洪亮拍著兇脯保證，「這兩個學生都是設計系頂尖的，專業能力沒話說，而且聽說能來咱們設計室實踐，一個個都特別積極，就等你這邊定時間面試了。」

　　「那就好。」張雨晴把畫稿收好，笑著說，「三姐夫已經開始裝修房子了，估計十天半個月就能完工，到時候咱們統一通知他們來面試，爭取儘快把設計室的人手配齊。」

　　許洪亮點點頭，三人一邊聊著設計室的籌備事宜，一邊朝著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