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或許,是秦亨利在昏迷之中,隱隱聽見了張念山在ICU裡對他下的那道死命令。
又或許,是他這一輩子,終究放心不下那個被他護在心底多年的小姑娘。
無論原因是什麼,這一趟鬼門關,他終究是硬生生闖了過來。
他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上午。
陽光透過ICU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他蒼白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上。
守在一旁的張雨晴見他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睛,瞬間喜極而泣,連忙快步出去,將張子安叫了進來。
張子安不敢怠慢,立刻為秦亨利做了全面細緻的檢查。
一番忙碌下來,他摘下聽診器,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媽,表哥他……已經完全度過危險期了!」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連張子安自己都忍不住感嘆:「他的生命力太強了,重傷那麼重,幾度休克,硬是憑著一股極強的意志扛了過來。想必,是心裡有放不下的人,有一定要活下去的執念。」
正因如此,秦亨利當天便從ICU轉入了普通病房,空出來的床位,立刻被其他重症患者接替。
而這一切,張子夏全都不知道。
她心力交瘁,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在醒來之後,正好撞上其他病人離世被推走的那一幕,釀成了那場驚心動魄、哭到崩潰的天大誤會。
……
眾人簇擁著,重新回到普通病房。
秦亨利坐在輪椅上,懷裡依舊緊緊抱著剛剛破涕為笑、臉頰通紅的張子夏。
小姑娘還在微微抽噎,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張念山站在一旁,看著這黏糊的一幕,臉色不自覺沉了沉。
他輕咳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總司令獨有的威嚴:
「秦亨利。」
秦亨利擡眸,看向這位掌握著他一生幸福的嶽父大人。
「人都已經推回病房了,你還要抱著我的女兒不放?」
張念山的話,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秦亨利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沒有鬆手,反而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穩了些,擡頭迎向張念山的目光,一字一句,認真而鄭重:
「爸爸,夏夏剛嚇壞了,一直在哭,我這是在安慰她。」
一聲「爸爸」,清晰落下。
全場瞬間寂靜。
張雨晴、秦傲男、張子安、秦麗麗、許多多、許朵朵、許洪亮、美娜……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齊刷刷看向秦亨利,又齊刷刷看向張念山。
誰也沒想到,秦亨利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直接改口!
張念山本人更是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幾秒。
他臉色一沉,語氣瞬間陰沉下來:
「秦亨利,誰允許你這麼叫的?」
秦亨利面不改色,眼神坦蕩,沒有半分退縮:
「我現在叫您姑父,以後,照樣也要改口叫您爸爸。既然早晚都要叫,我覺得,不如現在直接叫,更顯誠意。」
張念山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氣得牙癢癢,又挑不出半分錯。
他冷哼一聲:「你這臭小子,想娶我的女兒,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秦亨利微微頷首,語氣沉穩而深情:
「爸爸,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落在懷裡小臉通紅的張子夏身上,聲音緩緩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從當年,姑媽——不對,是媽媽生下夏夏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那天,子安、子驍先後出生,所有人都圍著姑姑、圍著新生兒忙前忙後,隻有我站在一旁。
當醫生把那個小小的襁褓交到我手裡的時候,我抱著她那麼小、那麼軟的一團,那一刻,我就喜歡上了這個妹妹。」
「當然,那時候的喜歡,是單純的兄妹之情,是想一輩子護著她的心情,後來,夏夏一點點長大,天天跟在我身後,哥哥長、哥哥短,我對她,便越來越放不下。」
「再後來,她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您為了她好,切斷了我們之間的聯繫。我遵從您的命令,遠赴國外,一手創立盛夏集團。」
「這麼多年,我身邊從來沒有過別人。
我心裡裝著的,自始至終,隻有一個張子夏,再無他人。」
「盛夏集團——我特意選用了張子夏名字裡的一個『夏』字。
我從一開始,就是打算把整個集團,當成求婚禮物,親手送到她手上。」
他擡眸,看向張念山,語氣真誠而堅定:
「您也看出來了,夏夏的心裡,隻有我。
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她會難過一輩子的。
夏夏是您唯一的寶貝女兒,您忍心看著她一輩子不開心嗎?」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情深,句句在理。
秦亨利不愧是執掌盛夏集團的總裁,連表白加提親,都說得讓人無法反駁。
不等張念山開口,秦亨利又輕輕開口,一句話,直接擊中要害:
「而且,爸爸。
您身為全國部隊總司令,一言九鼎,吐口唾沫都是釘。
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我隱隱約約聽見了。
您對我說,隻要我能堅強活下來,您就把夏夏許配給我。」
「是這句話,支撐著我熬過最危險的時刻。
爸爸,您……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張念山身上。
這一下,輪到總司令尷尬了。
秦傲男適時走上前,拍了拍張念山的肩膀,笑得一臉瞭然:
「兄弟,我兒子說得沒錯吧?
你在ICU外面說的那句話,我也聽見了。
你要是不承認,我們現在就讓子安把監控調出來,大家一起聽聽?」
張念山:「……」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父子倆,是合起夥來「算計」他的寶貝閨女!
「秦傲男,你這是聯合你兒子,一起騙我閨女是吧?」
張雨晴這時也溫柔走上前,輕輕挽住張念山的手臂,眼底帶著笑意:
「老公,孩子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心思。
亨利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人品、能力、心意,哪一樣差了?
他和夏夏是真心相愛,我們做長輩的,怎麼能狠心拆散他們?」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隻用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輕說了一句:
「你忘了,我們年輕的時候,部隊傳來消息說你犧牲,我在你墳前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嗎?」
就是這一句話,瞬間戳中了張念山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回頭,看向自己深愛一生的妻子,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他緊緊握住張雨晴的手,重重一點頭:
「媳婦,我懂了。你放心,我就是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免得他以後得意忘形,欺負咱們閨女。」
張雨晴笑得眉眼彎彎。
張念山深吸一口氣,再次轉頭看向秦亨利時,臉上的溫柔瞬間收起,重新換上那副威嚴嚴肅的模樣。
他目光銳利,直視著秦亨利,一字一句,鄭重開口,如同下達軍令:
「秦亨利,我告訴你。
我的寶貝女兒,今天交給你。
從今往後,你若是敢讓她受一丁點委屈,敢動她一根汗毛,
別怪我張念山,手下無情。」
秦亨利瞬間眼睛一亮,立刻鄭重點頭,聲音堅定無比:
「爸爸,您放心!
我寵她、愛她、護著她都來不及,怎麼捨得讓她受半點傷害?
我秦亨利對天發誓,這輩子,絕不負張子夏!」
張念山這才緩緩點頭,算是正式認下了這門親事。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祝福的笑聲。
許洪亮最為爽快,哈哈大笑道:「太好了!這下,他們兄妹幾個乾脆一起辦婚禮!
咱們就在京城,辦一場最熱鬧、最豪華、最盛大的婚禮,讓整個京城都來沾沾喜氣!怎麼樣?」
許多多笑著拉住張子夏的手,眼神溫柔:「夏夏,你覺得呢?」
張子夏臉頰通紅,心跳如鼓,下意識擡頭看向面前的秦亨利。
四目相對。
秦亨利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融化。
他輕聲道:「夏夏,這件事,全都聽你的,你做主。」
張子夏看著他,又看了看眼前一臉祝福的眾人,終於輕輕點頭,聲音細弱卻無比清晰:
「好呀……我們一起辦。」
一句話落下,病房裡瞬間充滿了歡笑與祝福。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那場地震之中以命相護的深情,
那場誤會裡撕心裂肺的牽挂,
那句昏迷中支撐生死的承諾,
終於在這一刻,開出了最甜、最美的花。
從此以後,盛夏有夏,他有她。
一生一世,再也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