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山舀起一勺溫熱的雞湯，手腕微微傾斜，小心避開浮油，遞到張雨晴嘴邊，聲音溫柔得像浸潤了溫水：「媳婦，再喝兩口。」看著她乖乖張嘴咽下，他指尖摩挲著保溫桶的邊緣，再次開口：「其實這兩天我一直在忙著部隊裡的手頭工作，就是你今天不偷偷跑出來，過一兩天，我也會親自帶著你去彭城。」
「嗯？」張雨晴剛咽下雞湯，動作猛地一頓，擡起頭，睫毛上還沾著點氤氳的水汽，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亮晶晶地盯著他：「你、你說的是真的？」她的聲音帶著點剛喝過湯的軟糯，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結巴，顯然是被這個消息驚到了。
張念山看著她這副受驚小鹿似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輕輕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認真：「對，當然是真的。」他放下勺子，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看著你這兩天對我不理不睬、闆著張小臉的樣子，我心裡真的是特別特別難受，比在部隊拉練跑五十公裡還累。」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繼續說道：「所以我特意抽時間去了趟軍區醫院，找了王美麗大夫問過。她說你現在懷孕月份還小，隻要不做劇烈運動，坐卧鋪去彭城完全沒問題，路上多注意休息、補充營養就行。」他的目光落在她還平坦的小腹上，滿是珍視，「我本打算忙完手裡的緊急任務，就帶你一起去，沒想到你這丫頭這麼心急，偷偷跑來了，倒是提前了我的日程。」
張雨晴的臉「唰」地一下，再次染上了一片滾燙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垂都紅得透亮。她低下頭，攥著衣角的手指輕輕攪動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還帶著濃濃的愧疚：「老公，對不起……」她沒想到，自己還在為偷偷跑出來的事心虛，張念山卻早就為她做好了一切打算，甚至還特意去醫院諮詢，而她卻誤會他是來抓自己回去的。
「傻瓜，」張念山拿起一旁的紙巾，輕輕擦拭著她嘴角沾著的雞湯油漬，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眼神裡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我們之間，不用說對不起。你心裡想什麼、要做什麼，我都懂。」他重新舀起一勺雞湯，遞到她嘴邊，「來，再喝口雞湯，補補身子。」
張雨晴順從地張嘴喝下，雞湯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五臟六腑都暖烘烘的。這一次，味道裡似乎還多了幾分甜蜜和安心，讓她心裡的愧疚和不安漸漸消散，隻剩下滿滿的幸福。
在接下來的路程裡，張念山把張雨晴照顧得無微不至。他像是有忙不完的活兒，一會兒從軍用包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小零嘴——有她愛吃的水果糖、酥脆的餅乾，還有剝好的瓜子仁，一點點喂到她嘴邊；一會兒又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熟練地削著皮，果皮削得薄而均勻，沒有一點斷裂，削好後又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用牙籤紮著遞給她。
車廂裡的燈光漸漸變得昏黃，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火車依舊「哐當哐當」地向前行駛著，像是在演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張雨晴靠在張念山的肩膀上，一邊吃著他遞過來的蘋果，一邊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心裡安定又愜意。
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擡起頭，眼神裡帶著點疑惑，輕聲問：「老公，那娟子和靜靜呢？她們今天怎麼沒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一想到那兩個丫頭失約，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有點惦記，這兩個人一向靠譜，這次突然沒來，她總有些放心不下。
張念山聞言，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腰上，動作帶著滿滿的保護欲。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這兩個丫頭今天早晨八點多的時候就已經到了火車站，不過被我給攆回去了。」
「啊？」張雨晴瞪大了眼睛，一臉恍然大悟，隨即又有點哭笑不得，「原來是這樣！我說她們怎麼沒來呢，原來是被你給攔下了！」她就說嘛，娟子和張靜一向守信，怎麼可能突然失約，原來是張念山在背後「搞了小動作」。
「嗯，」張念山點點頭，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你懷著身孕，路上本就需要人照顧，她們兩個丫頭年紀也不大，出門在外毛手毛腳的，我怕她們照顧不好你，還得讓你分心。」
張雨晴聽著他的話，心裡暖暖的。她知道，張念山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怕她受累、怕她不安全。她擡起頭，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軟糯：「老公，你想得真周到。」
「那是，」張念山挑眉，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我不替你著想，替誰著想？」
接下來的路程裡，兩人有說有笑，氣氛溫馨又甜蜜。張念山跟她講部隊裡的趣事，講他訓練時遇到的糗事，逗得她咯咯直笑；張雨晴則跟他聊起自己對彭城電子市場的規劃，眼神裡滿是憧憬和自信。
張念山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議，還會提醒她注意生意上的風險，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需要提防。他雖然不懂做生意，但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看人看事都很準，偶爾幾句話，總能點醒張雨晴。
十五六個小時的路程，從白天到黑夜，再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張雨晴卻一點都沒有感到疲憊。有張念山在身邊陪著，照顧著，連漫長的旅途都變得格外短暫而美好。她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偶爾眯一會兒，醒來就能看到他溫柔的眼神和遞到嘴邊的食物，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感。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裡傳來列車員清脆的廣播聲：「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即將到達彭城站，請各位旅客攜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祝各位旅客旅途愉快！」
廣播聲重複了三遍，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廂。張念山聞言，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張雨晴：「媳婦，醒醒，咱們快到了。」
張雨晴緩緩睜開眼睛，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天邊已經亮了，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灑在車廂裡，暖洋洋的。她點了點頭，坐直身體，伸了個小小的懶腰。
張念山站起身，開始收拾桌子上的物品——空了的保溫桶、裝水果皮的塑料袋、吃剩下的小零嘴，都被他一一放進軍用包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隨後，他拎起自己的軍用包，又彎腰拿起張雨晴的包，背在自己肩上，然後伸出手，溫柔地對她說：「來，慢點，我扶你。」
張雨晴伸出手，握住他溫熱的手掌，借著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長時間坐著，腿有點發麻，她輕輕活動了一下，張念山則耐心地等著她，手掌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兩人隨著人流慢慢走向車廂門口，張念山始終走在她的外側，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她被擁擠的人群撞到。到了車廂門口，他先一步下車，然後轉過身，伸出手，穩穩地接住張雨晴，扶著她一步步走下火車台階。
剛下火車，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讓張雨晴忍不住皺了皺眉。彭城的夏季比京城還要炎熱，此時還沒到中午，太陽就已經像一個巨大的火球，高高掛在天空中，炙烤著大地，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燥熱的氣息，彷彿連呼吸都帶著熱氣。
張雨晴下意識地擡手擋了擋陽光，剛想往前走，就見張念山不知道從哪「變」出一把黑色的摺疊傘，「唰」地一下撐開。傘面很大，足夠遮住兩個人。他一手拎著兩個包，穩穩地扛在肩上，另一手舉著傘，將她護在傘下，動作自然又熟練：「走，咱們出去找地方先住下，然後再去市場看看。」
「你什麼時候帶的傘啊？」張雨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她記得他的軍用包看著也不算大，怎麼還藏著一把傘。
「出門在外，總得多做些準備。」張念山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笑意，「知道彭城這邊夏天熱，特意帶的，就怕你曬傷。」他一邊說著，一邊護著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朝火車站外面走去。
彭城火車站比張雨晴記憶中還要熱鬧，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南腔北調的說話聲、行李拖拽的摩擦聲、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濃郁的煙火氣和商業氣息。街道兩旁的建築比八年前繁華了很多，高樓拔地而起，商鋪林立，招牌琳琅滿目，處處都透著改革開放後蓬勃發展的生機與活力。
張雨晴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神裡滿是激動和期待。
張念山感受到她的目光，低頭對她笑了笑，手掌微微用力，握緊了她的手：「走吧，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