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上,舷窗外是澄澈如洗的碧空,大朵大朵的白雲像蓬鬆的棉絮,悠悠地在天際舒展。
頭等艙內靜謐無聲,寬敞的座椅被調成了最舒適的角度,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氣息。張念山側頭看著身旁的張雨晴,她正托著腮幫子望著窗外的雲海,陽光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心頭微動,正想開口說話,卻不料身旁的人也恰好轉過了頭。
「山哥,媳婦我想和你說個事。」
兩句話不約而同地從兩人嘴裡溢出,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都慢了半拍。
張雨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像盛滿了星光。張念山也跟著笑了,低沉的笑聲帶著幾分溫柔的磁性,在安靜的艙室裡格外清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劃過她柔軟的髮絲,語氣寵溺:「媳婦,你想說啥,你先說。」
張雨晴卻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老公,還是你先說吧,我聽著。」
此刻的頭等艙被張念山包了下來,除了偶爾路過的空乘人員,再無旁人。兩人之間不必有任何顧忌,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平日裡難得的鬆弛。
張雨晴咬了咬嘴唇,心裡的那點忐忑又冒了出來。其實從昨天晚上開始,這件事就像一根小刺,紮在她的心頭,讓她輾轉反側,不得安寧。夫妻之間,本該坦誠相待,她不想再瞞著他了。
而坐在她身旁的張念山,也正凝望著她,眼底藏著幾分鄭重。他原本是想告訴她,這次所謂的「旅遊」,其實並不是一場簡單的休閑散心。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川省汾水縣的峨眉山。那裡藏著一個他埋藏了許久的心願,一個關於夢境,關於宿命,關於他們四世情緣的秘密。
無數個深夜,他都會做同一個夢。夢裡有雲霧繚繞的峨眉山巔,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站在懸崖邊,一遍又一遍地對他說,一定要去峨眉山最高處的那個山洞看看,那裡承載著他和張雨晴生生世世的羈絆。
正是這個反覆出現的夢境,讓他下定決心,帶著她踏上了這段旅程。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再說話,艙室內又恢復了安靜,隻剩下飛機引擎輕微的轟鳴聲。
最終還是張念山打破了沉默,他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媳婦,還是你先說吧,我聽著。」
張雨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她擡眸看向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滿是認真,聲音也變得格外溫柔:「老公,我接下來要說的,是我隱瞞了很久的秘密。我知道,這件事聽起來可能很荒唐,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你或許會接受不了。但是我們是夫妻,我不想再對你有任何隱瞞了。」
這話一出,張念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他看著她眼底的鄭重和忐忑,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自己的媳婦,還會有什麼瞞著他的秘密?而且還是隱瞞了這麼久的秘密。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能讓一向活潑開朗的她,露出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的心裡瞬間掠過無數個念頭,卻又一個個被自己否定。他越想,心裡越是沒底,但看著她緊張得微微泛紅的眼眶,他又立刻壓下了所有的胡思亂想。
他握緊了她的手,力道沉穩而堅定,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媳婦,你說。不管是什麼樣的秘密,不管是天大的事,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這句擲地有聲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張雨晴心頭的忐忑。她鼻頭微微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她就知道,她的山哥,永遠都是她最堅實的依靠。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老公,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2025年,我是重生過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緊張地屏住了呼吸,連心臟都在兇腔裡瘋狂地跳動著。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生怕從他眼裡看到一絲一毫的恐懼或者嫌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不安和惶恐:「我這樣說,你能不能理解?你會不會……會不會覺得我是妖怪?會不會……會不會就不要我,不要我們的三個孩子了?」
越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哽咽,眼眶裡的淚水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轉,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張念山聽到這番話,先是怔了怔,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是被這個太過離奇的秘密震住了。他活了這麼大,聽過無數光怪陸離的故事,卻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媳婦身上。
但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裡的惶恐和不安,心裡的那點震驚,瞬間就被洶湧的心疼淹沒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猛地伸出手,將她緊緊地摟進了懷裡。他的手臂力道很大,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傻媳婦,胡說什麼呢。」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語氣裡滿是疼惜:「不管你是從哪個年代來的,不管你來自何方,你現在,隻是我張念山的媳婦,是我三個孩子的媽媽。這就夠了。」
他低下頭,在她的發旋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髮絲,一字一句,纏綿而鄭重:「我不管你是什麼妖魔鬼怪,這輩子,我都會疼你,愛你,護著你。不僅僅是這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我張念山,都要和你在一起。」
懷裡的人身體微微一顫,隨即,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她埋在他的兇膛裡,肩膀輕輕聳動著,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卻也燙進了他的心裡。
張念山隻是抱著她,任由她哭著,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呢喃著,說著那些溫柔而堅定的話語。
飛機依舊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著,陽光透過舷窗,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艙室內的時光,安靜而繾綣。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跨越了時空的羈絆,都在這一刻,緩緩地鋪展開來,織就了一段屬於他們的,獨一無二的情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