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直奔醫生辦公室而去。走廊裡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幾分，連帶著空氣都染上了一絲急促的雀躍。她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道：「醫生！麻煩您去看看302病房的王小九，她好像有反應了！」

　　大夫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病曆本，抓起聽診器就跟著張雨晴往病房趕。兩人腳步匆匆，皮鞋和高跟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走廊裡敲出一串緊張的鼓點。

　　走進病房時，段衛強還蹲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王小九的臉。大夫快步走到病床前，先是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又伸手掀開王小九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瞳孔，隨後又俯身聽了聽她的心跳和呼吸，指尖輕輕按壓在她的脈搏上。

　　幾秒鐘後，大夫猛地直起身，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興奮神色，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奇迹！真是醫學上的奇迹啊！」

　　他轉頭看向張雨晴和段衛強，語氣裡滿是驚嘆：「說實話，我之前真的覺得她醒過來的幾率特別小，顱腦損傷加上多處軟組織挫傷，能保住性命就已經是萬幸了。沒想到啊，她肯定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刺激，或是心裡頭揣著什麼沒完成的執念，這才把昏迷的意識給硬生生激發了過來！」

　　張雨晴懸著的心轟然落地，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底的擔憂被欣喜取代：「謝謝您醫生，真是太謝謝您了！」

　　「應該的，應該的。」大夫擺了擺手，又仔細叮囑道，「不過她現在還很虛弱，後續的觀察和治療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你們一定要多留意她的狀態，有任何情況隨時叫我。」

　　「好的好的，我們一定注意。」張雨晴連連點頭，目送著大夫離開病房，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沒有絲毫耽擱，轉身就去了住院部的繳費窗口。看著繳費單上的數字，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刷卡付了王小九母女兩人的住院費，還特意找到護士長，再三囑咐道：「護士，麻煩你們給302病房的王小九和隔壁病房的王春花用最好的葯，有什麼需要的話隨時跟我說，費用方面不用擔心。」

　　護士長見她出手大方，又對病人如此上心，連忙笑著應下：「您放心，我們肯定會好好照顧兩位病人的。」

　　交代好一切瑣事，張雨晴才重新返回王小九的病房。她走到段衛強身邊，從隨身攜帶的名牌包裡抽出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數出十張遞了過去。

　　「段大哥，這個錢你先拿著。」張雨晴的語氣真誠又懇切，「我公司那邊事情多，沒辦法天天過來守著，你拿著這個錢，給王小九和春花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她們母女倆遭了這麼大的罪，可得好好養著。」

　　段衛強看著遞到眼前的錢，連忙擺手推辭，臉上露出幾分局促：「這怎麼行？已經麻煩你幫著交了住院費，怎麼還能要你的錢？」

　　「段大哥，你就拿著吧。」張雨晴不由分說地把錢塞進他手裡，眼底漾著溫和的笑意，「我和王小九是一個村子裡長大的，而且她現在還在我的雨晴服裝廠裡上班，算是我的員工。於情於理，我都該幫她度過這個難關。你要是不收，就是把我當外人了。」

　　話說到這份上，段衛強再也不好推辭，隻能紅著眼眶把錢收下，聲音哽咽地說了句：「謝謝你，小九能遇到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她的福氣。」

　　張雨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了醫院。

　　坐進車裡，發動引擎的瞬間，她腦海裡忽然閃過早上在家裡客廳的畫面。高彩雲眉飛色舞地撮合小川和魏瑩的樣子，李翠紅在一旁連連附和的神情，還有自己那句「亂點鴛鴦譜」的調侃，一一浮現在眼前。

　　其實從很早以前，張雨晴就隱隱察覺到，江月月看小川的眼神不一樣。那裡面藏著的依賴和愛慕，像揣著的小秘密，亮晶晶的，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魏瑩是個好姑娘，知書達理，溫柔大方，可張雨晴總覺得，她和悶葫蘆似的小川不太搭。反倒是江月月，活潑開朗，敢愛敢恨，和小川站在一起，才像是一對歡喜冤家。

　　想到這裡，張雨晴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腳下的油門輕輕一踩，車子便朝著公司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風馳電掣，趕到公司時，前台的小姑娘立刻起身問好：「張總好！」

　　張雨晴微微頷首，徑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喝了一口助理泡好的咖啡，就拿起了內線電話，按下了江月月辦公室的分機號。

　　「月月，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江月月清脆的聲音：「好的張總，馬上就來！」

　　沒過幾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江月月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手裡抱著一疊文件，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姐，你找我有事？」

　　張雨晴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等江月月坐下，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滿是讚賞：「上次交給你的那個城南商圈的推廣項目，你做得特別不錯，客戶那邊反饋很好，說咱們的方案既新穎又實用，這個月給你發獎金！」

　　江月月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真的嗎？太好了姐！能得到你的誇獎，比我領多少工資都高興！」

　　小姑娘眉眼彎彎的樣子，看著格外討喜。張雨晴看著她，心裡那點撮合的心思更濃了，兩人又閑嘮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她才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說道：「對了月月，這周。」

　　江月月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姐，是家裡有什麼聚會嗎？」

　　張雨晴故意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聚會也算不上，就是個家常便飯。說起來，還是為了你小川哥——我爸媽給他介紹了個對象，周六叫過來一起吃頓飯，大夥熱鬧熱鬧。」

　　這話一出，江月月端著水杯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握著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緊，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說什麼？小川哥……要相親？」

　　張雨晴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暗暗好笑，臉上卻依舊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眉眼彎彎的，像隻狡黠的小狐狸：「對啊，你也知道，小川都老大不小了，還沒個對象。我爸媽都著急了，生怕他這個榆木疙瘩一輩子不開竅。」

　　她頓了頓，故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道：「說起來，介紹的姑娘你也認識，就是魏書記家的千金魏瑩。那姑娘經常去我們家，嘴甜懂事，我爸媽都喜歡得不得了，說她和小川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江月月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半晌才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哦，姐，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失落：「可是……我周六有點事，可能回不去了。」

　　張雨晴哪能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當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道：「怎麼著？我們月月這是有心事了？跟姐說說，是什麼事比回家吃飯還重要啊？」

　　江月月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根，她有些慌亂地別過頭，嗔怪道：「姐！你又取笑我！我哪有什麼心事！」

　　「我可沒取笑你。」張雨晴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概到兇口的高度，語氣裡滿是回憶的溫柔，「月月，姐可是看著你長大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認識的時候嗎？你才這麼高，梳著兩個羊角辮，那時候你才七歲吧？」

　　江月月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嗯，是七歲。那時候我腿受了傷，要沒有姐姐救我和哥哥我都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著。」

　　張雨晴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感慨，「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一轉眼就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月月，一字一句道：「月月，有些事情，是要自己為自己爭取的。人這一輩子就這麼長，磕磕絆絆的不容易，隻有主動爭取過，努力過，到老了的時候才不會後悔。明白嗎？」

　　江月月猛地擡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一般，可隨即又黯淡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怯懦和猶豫：「姐，可是我……我怕……」

　　「怕？」張雨晴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挑眉看著江月月，語氣裡滿是調侃，「我還不知道，原來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月月，也有害怕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