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鬼醫前輩,您是受傷了吧
月影西沉!
深夜的城郊在暮色的籠罩下顯得格外的靜寂、蒼涼。
夜風拂過草面,兩側交錯伸展出來的枝葉宛如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虎視眈眈的盯著路上孤單的一人一騎。
蘇傾暖懷著十二萬分小心,尋著記號在官道上一路疾馳。
直到,路邊的記號消失。
勒馬停下,她擡眸掃向前方重巒疊嶂的高山,屏聲靜氣聽了一會兒,然後果斷棄馬,施展輕功闖入了右邊的深山密林。
捉拿初淩渺,其實並非必須有她在場。
事實上,雲頊已經請了玉雪山的方夜孤和鬼醫前輩,以及方淩風相助,勝算很大。
但初淩渺功夫深不可測,多一個人在,總會多一分勝算。
更何況,他們的敵人並非隻有初淩渺。
相較於她,那個在海江縣有過一面之緣的初淩波,以及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桑悔道長,才是最為棘手的。
這也註定他們今夜同初淩渺的較量,不能將底牌全部顯露。
雖在計劃之中,但世事難料,意外總會發生。
所以直到初淩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的那一刻,蘇傾暖的心才算是徹徹底底踏實了下來。
尤其是看到她被兩道速度極快的身影圍攻,雖還未顯敗跡,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吃力的時候。
輕飄飄落在不遠處觀戰的二人身旁,她微喘口氣,看向其中一人,「鬼醫前輩,情況如何?」
她已是疾趕,但顯然,雙方已動手多時。
鬼醫眼睛不離戰局,慢悠悠捋了捋髯須,高深莫測道,「差不多,能贏吧!」
雖然時間上可能要比預計的,長一些。
蘇傾暖有些不大習慣他這般嚴肅的模樣,不過倒也沒有多想,隻抿唇建議,「那不如,我們一起上,協力將她拿下?」
現在可不是講究什麼江湖道義的時候,速戰速決,才是正理。
雖說這裡離京城已經很遠,又是在深山裡,但拖得久了,難免不會夜長夢多。
鬼醫身形一僵,側頭看了她一眼,一改之前的正經,強笑著打哈哈,「那個,不用了吧,有師兄和頊兒出馬,咱們幫著掠陣就好。」
「再說了,頊兒到底年輕,這般難得的實戰,還是讓他多得些經驗的好。」
蘇傾暖:......
她眉頭一皺,總覺得有些說不上的怪異。
更何況,比起雲頊,方淩風似乎更需要實戰經驗。
正待開口,卻見鬼醫誇張的扶了扶腰部,唉聲嘆氣的抱怨,「哎呦,人老了,站一會兒就覺著累,淩風啊,你扶我到那邊大石頭上歇歇去。」
方淩風屈指,若無其事的咳了幾聲,然後略帶慚愧的看了眼蘇傾暖,默不作聲的托上了鬼醫的手臂。
「小丫頭啊!」
鬼醫邊走,便向場中努嘴,「他們師徒素來默契,打起架來配合的天衣無縫,我們還是不要搗亂了。」
「走,走,走!」
他熱情招呼,「這兒灰塵大,我們去那邊觀戰。」
蘇傾暖驚愕。
不是掠陣麼,怎麼眨眼功夫,就又變成了觀戰?
隱晦的掃了眼方淩風,她又重新打量起鬼醫來,「鬼醫前輩,您是受傷了吧?」
不見流血,那就是內傷了?
連路都不能自己走,看來傷的還不輕。
鬼醫腳步一頓,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你瞧出來了?」
小丫頭眼力可以啊,他都掩藏的這麼委婉了,都能被她發現。
蘇傾暖無奈搖頭,走過去就要搭上他的手腕。
這有什麼瞧不出來的?
不止他,方淩風的腳步也虛浮的緊。
「哎呀不用了。」
鬼醫連忙縮回了手,「也沒多重,輕傷而已,小丫頭你忘了,我自己也是大夫。」
「你若要看。」
他指了指旁邊的人,「不如就幫他看看吧,他傷的才重。」
這傢夥打架和不要命似的,明明是四人圍攻,隻需配合無間,遲早將對方拿下,可他偏偏不按計劃來,屢屢衝上去送死,攔都攔不住。
便是有他們護著,最後也硬生生挨了初淩渺兩掌。
肋骨斷了幾根不說,隻怕肺腑也有損傷。
見鬼醫如此堅持,蘇傾暖知道他無大礙,便從善如流,順勢轉向方淩風,「表兄傷情如何?」
言罷,自然而然走過去搭上了他的脈。
方淩風原本還自一口氣強撐著,眼見鬼醫道破,心頭頓時鬆懈下來。
真氣一洩,他隻覺兇腔處疼痛難忍,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弟——弟妹,你幫我用些止痛藥來,我還能一戰。」
聽她不計前嫌,喚他表兄,他心中愈發慚愧,有心要冰釋前嫌,便也投桃報李,態度軟和下來。
蘇傾暖已自他粗重的呼吸聲與漸漸蒼白的臉色中瞧出了他傷的不輕,又見他右兇處微微塌陷,再結合脈搏顯示,也大緻知道了他的情況。
她收回手,自腰間葯袋裡摸出一個白瓷藥瓶遞給他,似笑非笑道,「表兄不必強撐,先去那邊休息,今日可不用以命相搏。」
隻是初淩渺一人,犯不著犧牲一個方淩風。
方淩風俊臉微紅,心裡更是慚愧,「對不住了!」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師父收他為弟子,不是因為他有多高的天分,隻是因為,他是方家的遺孤而已。
原本他還不服氣,可如今看來,不論天資、還是心性,他都差表弟太遠,若對手旗鼓相當還罷,一遇強敵,他就完全失了方寸。
越想證明自己,就越落入對方陷阱。
師叔會受傷,說白了也是受他牽連。
蘇傾暖將瓷瓶放到他手裡,淡淡一笑,「你這聲對不起,不用對我說。」
「更何況,戰的多了,經驗自然就足了。」
方淩風雖非天資卓絕之人,但跟著方前輩這麼多年,功夫自然不會差。
隻不過,有些爭強好勝罷了!
被一個深居閨閣的十五歲少女以這樣老氣橫秋的口吻教導,方淩風怎麼想怎麼覺得怪異,但她說的是事實,於是便心服口服頷首,「嗯!」
蘇傾暖沒再多管方淩風。
他的傷很重,但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便是要醫治,也不是現在。
更何況,這樣的傷情,最重要的是回去將養著。
至少三個月之內,是不能再運功了。
「鬼醫前輩,我扶您過去吧!」
她主動替代了方淩風。
鬼醫顯然傷在腰上,但正如他所言,他自己是大夫,若說不用幫忙,那便是有把握的。
這次,鬼醫沒有推辭,依著她的力道,慢悠悠踱到了石頭前坐下。
「小丫頭,可當心吶,這女魔頭不一般。」
其實他們倆這麼快敗下陣來,不僅僅是淩風冒進,還因為他們之前施展輕功,損耗了太多體力。
初淩渺輕功卓絕,無論是他,還是淩風,都與其相差太遠。
所以,他們先前隻是在半路上等候,然後交替著進行追趕。
這也是為什麼初淩渺之前一直覺得背後有三個人在跟著,而不是四個人的緣故。
蘇傾暖凝重點頭,「前輩,我明白。」
說完,她徑直走向正膠著的戰局邊緣,卻並未直接加入,而是抖手一甩,掌中齊整疊著的紅顏錦便化作一條軟中帶剛的蛟龍,迅速纏向初淩渺腰身。
她的出手並非率性而為,而是經過長久的觀察之後,尋到了破綻,伺機而動。
目的,不是為了一擊必殺,而是幹擾其防守,起制衡作用。
如鬼醫前輩所言,多人圍殺,不是毫無章法各自為戰,而是相互配合,有主有輔。
顯然,這一戰,以方前輩和雲頊的攻擊為主。
她方才之所以沒有立即動手,貿然加入戰局,也是這個原因。
劍勢如山,劍氣如虹!
此時此刻,劍神方夜孤老當益壯,正以宏大磅礴的劍網,層層籠罩著初淩渺。
雷霆萬鈞,宛如狂風驟雨,銳不可當。
雲頊雖是次攻,但他的劍術亦出神入化,精妙無雙,再加上名劍斷痕的加持,招招都犀利無比。
最重要的是,打鬥了這麼久,他動作不僅沒有絲毫遲緩,反而似漸入佳境,截、削、挑、刺,配合著方夜孤織成了嚴密的陣法,既防且攻,實力非常。
頂級高手之間的對決,往往不能有絲毫的分心。
初淩渺一雙鐵袖左突右拍,雖應付的還算得心應手,可心裡早已焦灼不堪。
她是要去靈幽山取蠱王,然後一統天下的,可沒功夫在這裡同他們纏鬥。
正自琢磨著如何脫身,餘光忽地瞥見熟悉的紅錦襲來,她頓時更覺煩悶,當下便拔身而起,輕鬆躲過了出海蛟龍的一擊。
哪曾想,那紅錦卻似長了眼睛一般,追隨著她的腳步便纏繞而上。
這東西不懼刀劍,不畏明火,著實難纏至極。
她眸光一厲,當即後退數丈,擡手便抓住了紅顏錦的首端,然後用力一扯,勢必要將躲在遠處偷襲的蘇傾暖扯過來。
蘇傾暖功夫最近雖突飛猛進,但到底遠非初淩渺對手,若真被她扯過去,隻怕不死也傷。
但她絕非束手就擒之輩,甚至也不撒手,而是藝高膽大,順勢向她迫近,反手一把暗器撒了出來。
漫天銀光,急如飛矢,分射對方各大穴道。
唐家莊暗器無雙,初淩渺不敢大意,腳下方寸不亂,輕而易舉便躲避了過去。
可如此一來,方夜孤和雲頊的長劍又雙雙逼近。
她隻得不甘的撒開手。
紅錦失去牽制,立刻滑溜的飛回到蘇傾暖手中。
「無恥之徒,有種你們棄了兵器,我們公平決鬥一場。」
若在場有其他人在,哪怕隻是一個普通的官兵,她也能奪一把劍過來。
可偏偏,這幾人都是強勁之輩,唯一弱些的方淩風,竟是拼著一死,也不肯將手中劍讓與她。
所以打了大半個時辰,她還是隻能被動的以一雙肉掌回擊。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雲頊似乎並不若想象中那般無敵,讓她心中稍安。
甚至於,他的表現都不如他師父。
而方夜孤雖掛著天下第一劍客的名號,但到底年紀大了,年前又被兄長重創,瞧他出招不如往時,顯然是有內傷沒有好利索。
不足為懼。
時間一長,她未必沒有離開的機會。
可現在,這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來了。
比起其他人,她的功力著實不值一提,可偏偏,那一手刁鑽的暗器功夫與紅顏錦手法,讓她忌憚。
尤其是在她必須全神貫注對敵的時候。
蘇傾暖當然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內力不如初淩渺,但身法靈活啊,又不靠近她,隻是在外圍時不時的暗算騷擾一下,就足夠讓她焦頭爛額。
若初淩渺追來,她就仗著絕妙的輕功,四下閃避挪騰,隻一味的遊鬥,並不停留。
初淩渺輕功亦不弱,可經過長途奔逃,又酣戰時久,再加上雲頊和方夜孤不斷地強攻,她追逐幾次,愣是拿蘇傾暖沒辦法。
別說抓住,便是連她的衣角,也沒有摸到。
暗器雖小,專打穴位。
作為暗器名家親傳弟子,蘇傾暖最善於聞聲辨影,所以即便是三人的對決,她也能在一團刀光劍影中精準的找到初淩渺的身影,並抓住時機,及時發出暗器。
至於暗器的種類,金錢鏢、飛蝗石、銀針什麼的都有,但大多小巧,令人防不勝防。
局勢漸漸向一方傾斜。
馳騁天下數十年,初淩渺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戲耍。
她有心先料理了她,可雲頊卻總是能及時將她的殺招化解。
再加上一個方夜孤,時間一久,她疲於奔命,於是愈發急躁。
她有種預感,若再糾纏下去,隻怕自己大概率會折於此處。
想到此,她猛一提氣,當即雙掌呼出,龐大的掌風橫掃過去,淩厲逼人,瞬間就將幾人迫的後退了幾步。
內力最弱的蘇傾暖更是狼狽的跌坐在地。
她隻覺氣血翻湧,還未來得及拿葯出來,就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初淩渺冷笑一聲,立刻抓住這個機會,飛身向她抓來。
以她為質,才是逃脫的唯一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