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起鬨的聲音像撒了把糖的石子，先從圍觀的華清同學堆裡蹦出來。一個穿白T恤的男生先喊了句「親一個！」，聲音剛落，裴青燕就攥著郭雪的手跟著應和，張秀娟和孟桂娟也湊過來，女聲的清亮混著男生的起鬨，漸漸滾成整齊的浪潮，一遍遍撞在樟樹林的夜色裡：「親一個！親一個！」

　　張雨晴被這陣仗鬧得耳尖發燙，攥著張念山衣角的手指又緊了緊。她擡頭時撞進他眼底的笑——那笑意裡藏著點得逞的溫柔，還裹著和她一樣的緊張，連耳尖都泛著淺紅。她沒再說話，隻是輕輕閉上了眼睛，長睫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翼，還在微微發顫。

　　張念山的掌心先蹭過她的臉頰，帶著點夜風的涼，又被他自己的體溫焐熱。他先是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像碰一碰易碎的月光。可這一下剛落，郭雪就笑著喊：「不行不行！這也太輕了，得使勁點！」周圍的起鬨聲頓時更響，連路過的同學都踮著腳往這邊看。

　　張念山低笑一聲，手掌放在她的後腦勺上，讓她的臉微微擡起。這次的吻落得慢，先蹭過她泛紅的臉頰，帶著點玫瑰花瓣的甜香；再往下，掠過她小巧的鼻尖，留下一點癢意；最後，才穩穩覆在她的唇上。起初隻是輕柔的觸碰，像春風拂過湖面，泛起細碎的漣漪。可張雨晴的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像是在回應，張念山的吻便漸漸深了些，唇齒間都纏著彼此的氣息。

　　彩燈還在頭頂閃爍，暖黃的光粒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偶爾有彩紙煙花炸開，金粉簌簌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周圍的起鬨聲慢慢低了下去，隻剩風吹過樟樹葉子的「沙沙」聲，和兩人交纏的呼吸聲。張雨晴徹底忘了自己還被上百雙眼睛看著，隻記得他唇間的溫度，記得他的手輕輕扣著自己的腰，把她往懷裡帶得更緊些。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後背往上，輕輕勾住他的衣領，回應得愈發坦誠。唇齒相依間，連時間都像慢了下來，這一吻綿長又繾綣，從最初的羞澀到後來的投入，彷彿要把往後餘生的溫柔，都揉進這片刻裡。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張雨晴的呼吸漸漸急促，鼻尖也泛了紅，她才輕輕推了推張念山的兇口。周圍的議論聲這時才重新鑽進她的耳朵——「哇，這也太浪漫了吧！以後我男朋友求婚，我也要這樣的儀式！」「天吶，這是我見過最用心的求婚了，連彩紙都帶著金粉！」「他們親得也太投入了，我都有點不好意思看了！」「你別裝了，我看你是羨慕吧！」

　　這些細碎的聲音像小石子，輕輕敲醒了沉浸在吻裡的張雨晴。她猛地睜開眼，看見周圍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有認識的同學，更多是陌生的華清學子，每個人的眼裡都帶著笑意。她的臉「唰」地紅了，從耳尖紅到脖子根，像被夕陽染透的雲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下意識往張念山身後躲了躲，指尖還在發燙，連呼吸都帶著點慌亂。

　　張念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掌心的溫度讓她稍稍安定。這時，張建軍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擴音喇叭，笑著喊道：「感謝各位同學來當這對新人的見證人！讓我們再以熱烈的掌聲，祝他們百年好合，幸福萬萬年！」話音剛落，掌聲就像潮水般湧來，連樹上的彩燈都像是被震得更亮了些。

　　等掌聲稍歇，張建軍又對著人群說：「同學們，求婚儀式到此結束啦，麻煩大家把場地讓開，讓兩位新人緩一緩！」人群裡頓時響起些惋惜的聲音——「哎，我要是早來會兒就好了，還沒看夠呢！」「這對情侶也太般配了吧，真的是郎才女貌」「誰說不是呢？我可聽說了這個男的是部隊的師長，女的是咱們華清學校的驕傲。」議論聲隨著人群漸漸散開，有人還走幾步就回頭看看，但是意猶未盡的樣子。隻有高木雲朵，站在一個角落裡，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狠狠的把腳踢在了樹榦上，疼的呲牙一聲，嘴裡嘟嚕著「牛什麼牛？不就是求個婚嗎？還整這麼大的排場演給誰看？」

　　張雨晴的手一直被張念山牽著，指尖的溫度就沒降下來過。她以為這場熱鬧總算要結束，可等圍觀的同學走得差不多，卻看見歐陽穗、許洪亮和秦傲男三個人走了過來。他們的臉色比剛才嚴肅，步伐也慢，像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張念山的手悄悄收緊了些，眉頭也輕輕皺起，空氣中彷彿多了點不一樣的張力。

　　沒等張雨晴反應過來，三人就站定在他們面前。幾乎是同時，他們開口，聲音整齊得像是早就排練過：「雨晴，我喜歡過你。」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砸得張雨晴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張念山的身體也僵了下，看向三人的眼神裡多了點探究。周圍的朋友也都安靜下來，裴青燕剛要開口打圓場，卻被歐陽穗擡手攔住了。

　　歐陽穗先看了看許洪亮和秦傲男，又轉向張雨晴，語氣比剛才軟了些：「志文他們想攔，可我們想把話說完。雨晴，你太優秀了——你抱著設計圖在畫室趕工到深夜的樣子，你為了裝修公司改方案熬紅眼睛的樣子，你笑起來的時候，我們都看在眼裡。」

　　秦傲男接著說，聲音裡少了平時的痞氣，多了點認真：「我們沒說出口，是怕打擾你，也怕破壞彼此的朋友關係。但今天你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我們總得把藏在心裡的話講清楚。」

　　許洪亮最後補充，指尖還攥著剛才整理彩燈時碰掉的一片花瓣：「我們曾經約定過，不管你最後選誰，我們都不會變成仇人。現在你選了念山。以後，我們還是朋友我們就是你的哥哥，你的家人，會在你需要的時候，繼續守護你。」

　　三句話說完，周圍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張雨晴的眼眶瞬間熱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她一直知道身邊有朋友的照顧，卻從沒想過，這些照顧裡還藏著這樣深沉的心意。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隻剩哽咽。

　　張念山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安撫。他擡頭看向三人，眼神裡沒了剛才的警惕，多了點理解：「謝謝你們。我會好好照顧雨晴，不會讓她受委屈。」

　　秦傲男率先笑了，拍了拍張念山的肩膀：「這話我們記著，要是你敢欺負她，我們可饒不了你。」許洪亮和歐陽穗也跟著點頭，剛才的嚴肅漸漸散去，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裴青燕這時走過來，遞了張紙巾給張雨晴，笑著說：「好了好了，別哭了，今天是好日子！再哭就成大花貓啦。」

　　郭雪也湊過來，晃了晃手裡的相機：「我剛才拍了好多照片，等以後有空咱們把它洗出來作為留念！」

　　張雨晴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她看著身邊的張念山，看著周圍笑著的朋友，看著遠處還在收拾場地的張建軍和範春海，突然覺得，這個夜晚比她想象中更溫暖。彩燈還在樟樹上閃著，玫瑰花瓣還在腳下鋪著，空氣中的甜香還沒散，而她的手裡，握著屬於自己的幸福，身邊還有一群最真誠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