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營區的喧囂隨著訓練結束漸漸沉澱下來。晚上九點多房間裡，暖黃色燈亮著，光線柔和地灑在被褥上，映得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靜謐。張雨晴靠坐在床頭，白天的驚嚇像是潮水退去後留下的細沙，看似平靜，卻在心底硌得人不安。

　　她忽然擡起頭，看向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張念山，聲音帶著一絲輕啞：「山哥，我差點忘了問，娟姐考到哪個城市了？」

　　張念山聞言擡頭看向她時，眼底的銳利早已被溫柔取代：「娟子上次給我寫信說，考進了京師大。」

　　「真的嗎？太好了！」張雨晴眼睛一亮，倦意瞬間消散了大半，「雖然我和她不在一個學校，但聽說我們兩所學校離得不遠呢。而且我有兩個同學也考上京師大，等開學了我介紹他們認識，娟姐就不會孤單了。」

　　張念山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嘴角噙著笑意點頭：「娟子在信裡特意提了，說這次能考出這麼好的成績，多虧你考前幫她畫的那些重點筆記，條理清晰得很。」

　　「哪有呀，還是娟姐自己聰明又努力。」張雨晴連忙擺手，臉頰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要是她自己不用心，我畫再多重點也沒用的。」

　　「在我眼裡，你比她優秀多了。」張念山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細心、善良，又肯吃苦，這些都是難得的好品質。」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張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臉埋得更低，耳朵尖卻悄悄紅了，小聲嘟囔著：「山哥你就會哄我，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燈光的光暈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房間裡一時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晚風拂葉聲。時間像被拉長的棉線，慢悠悠地走到十點多，張念山擡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指針沉穩地指向了10點20分。

　　張雨晴也注意到了時間，連忙掀開被子想要坐直些：「山哥，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你明天還要帶隊訓練呢。」

　　張念山卻沒有起身，反而再次擡眸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你一個人在這裡睡，敢嗎？」

　　這句話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張雨晴心裡瞬間湧上一股委屈和膽怯。白天遇見蟒蛇的恐懼、火車上被人販尾隨的後怕，此刻在寂靜的夜裡翻湧上來，她多想說「我不敢」，多想讓他留下來陪著自己。可理智又像警鐘般敲響，不能讓山哥在這裡，他也累了一天了，得好好休息。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努力擠出一個堅定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我可以的，山哥你放心吧，我膽子沒那麼小。」

　　張念山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眼底的擔憂更甚，卻沒有戳破她的逞強：「那你躺下休息，我等你睡著了再走。」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放心，我今天不回宿舍，就住在隔壁的204房間。晚上有任何事，你喊我一聲，我馬上就能聽見。」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張雨晴心裡的慌亂。原來他早就考慮到了她的不安，連退路都替她想好了。一股暖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她乖乖地點頭，像個得到承諾的孩子：「好。」

　　隨後她躺回床上，將被子拉到兇口，眼睛卻還望著站在床邊的張念山。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那裡，軍綠色的軍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莫名讓人覺得安心。可被他這樣靜靜地注視著，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臉頰也開始發燙。

　　「山哥，你回去吧。」她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你這樣看著我，我……我睡不著呀。」

　　「不行。」張念山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睡你的，我就在這兒坐著，等你睡熟了我再走。」

　　無奈之下，張雨晴隻好慢慢閉上眼睛。或許是白天的驚嚇耗盡了力氣，或許是這兩天趕路的疲憊終於襲來，又或許是知道他就在身邊守護著，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迷迷糊糊間，她彷彿還能感受到他溫柔的目光，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知不覺便沉沉睡了過去。

　　張念山一直坐在床邊，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覆在眼瞼上，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甜美的夢。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嘴角早已不自覺地上揚。

　　這些天在山裡拉練，日曬雨淋，本應是困累交加，可此刻坐在心愛的女孩身邊，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他卻覺得心裡從未有過的輕鬆踏實。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窗戶，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朦朧的光暈，他就這樣坐著，忘了時間流逝，直到牆上的掛鐘敲響了淩晨一點的鐘聲，才依依不捨地起身，輕手輕腳地替她掖好被角，轉身離開了房間。

　　回到隔壁的204房間，張念山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白天張雨晴斷斷續續講述的經歷，像電影片段在腦海裡反覆播放——火車上那個形跡可疑的男人、獨自進山時的慌張、看見大蟒蛇時的驚恐……每一個畫面都讓他的心緊緊揪在一起。

　　他懊惱自己沒有早點去接她，自責讓她獨自承受了這麼多害怕。如果當時他能在她身邊，是不是她就不會受這麼大的驚嚇？翻來覆去間，窗外的月光漸漸淡了，遠處隱約傳來哨兵換崗的腳步聲。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啊！」

　　張念山的心猛地一緊，顧不上穿鞋子，赤著腳就衝出了房間，一把推開203的房門。房間裡的檯燈還亮著，隻見張雨晴躺在床上，身體劇烈地掙紮著，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汗珠，頭髮早已被汗水打濕，黏在臉頰上。

　　「雨晴！你怎麼了？」他一個箭步衝到床邊，焦急地輕拍她的肩膀。

　　張雨晴卻像是還在噩夢裡，眼睛緊閉著，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嘴裡含糊不清地哭喊著：「別過來……別吃我……走開……」

　　看著她驚恐萬分的樣子，張念山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他連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她緊緊摟在懷裡，用儘可能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安撫：「晴兒，醒醒，別怕，我在這裡。我是山哥，你看看我，醒醒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又有著難得的溫柔，像溫水一樣慢慢滲入張雨晴的意識。她的掙紮漸漸停了下來，睫毛輕輕顫動著，緩緩睜開了眼睛。迷濛的視線裡，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張念山焦急又心疼的臉，感受到他溫暖堅實的懷抱，她緊繃的神經瞬間崩塌，一下將他摟得更緊，埋在他的兇口放聲大哭起來：「山哥……我剛才又夢見那條大蟒蛇了……它張著大嘴……就要吃我……我好怕……」

　　「別怕，有我呢，我在這兒。」張念山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隻是個夢，不是真的，已經沒事了，啊？」

　　聽著他的安慰，張雨晴哭得更兇了，積攢了一天的恐懼、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他的懷裡盡情地哭著，將所有的害怕都傾訴出來。張念山任由她抱著，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裡的自責和心疼愈發濃烈。他緊緊地抱著她，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都傳遞給她，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面對恐懼。

　　哭了好一會兒，張雨晴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隻是還在抽噎著。她擡起頭，看見張念山兇前的軍裝已經被自己的眼淚和汗水浸濕了一大片，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想從他懷裡退出來，臉頰紅得像火燒。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張念山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濕漉漉的睫毛，還有那帶著淚痕的小臉，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擡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珠，聲音低沉而溫柔：「晴兒，你就這樣睡吧，我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你，看著你睡，好不好？」

　　張雨晴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溫柔，心裡的不安和害怕早已被暖意取代。她點了點頭，重新靠回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像聽著最安心的催眠曲。這一次，她沒有再做噩夢，在他溫暖的懷抱裡，一夜無夢到天明。

　　清晨，營區的起床號準時響起，嘹亮的號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張念山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張雨晴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薄被子，又仔細掖了掖被角。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看著她熟睡中帶著安穩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然後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關上房門，轉身走向訓練場。朝陽的光芒灑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軍綠色的軍裝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心尖上的牽挂，也隨著這清晨的陽光，變得更加清晰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