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客廳牆上的掛鐘「鐺鐺鐺」地敲了十一下，悠長的鐘擺聲劃破了屋裡的靜謐。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灑進來，給地闆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霜。

　　李翠紅率先站起身，抻了抻發酸的腰，笑著沖張念山和張雨晴擺手：「念山、雨晴，時候不早了，快上樓歇著吧。我早把樓上的被褥給你們鋪好了，曬了大太陽，暄騰著呢。今晚三個小傢夥就跟我和你爸睡，你們倆也能睡個安穩覺。」

　　張雨晴連忙點頭應下，起身幫著收拾桌上的瓜子皮。張念山則轉過身，看向李翠紅，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放心：「那就麻煩爸媽了。這三個小傢夥夜裡愛鬧，要是哭鬧起來，你們可別慣著，記得喊我一聲。」

　　「放心吧，放心吧！」李翠紅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推著兩人往樓梯口走，「孩子交給我們，保準妥妥帖帖的。快去睡覺，明兒還得忙活呢！」

　　張念山和張雨晴對視一笑，順著母親的力道上了樓。窗外的夜色愈發濃了，家的燈一盞盞熄滅，隻剩下客廳的小夜燈還亮著昏黃的光，伴著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靜謐而溫馨。

　　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窗外就傳來了嘰嘰喳喳的麻雀聲。張雨晴睜開眼，就看見張念山正俯身幫她掖被角，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進來，落在他的發梢上，暖洋洋的。

　　洗漱完畢下樓時，才發現今天已是臘月二十九，離除夕就差最後一天了。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清掃乾淨，堆在牆角，像一座座小小的雪山。

　　「醒啦？快吃早飯，吃完了念山去鎮上採買些年貨，順便去火車站接江洋和月月兄妹倆。」李翠紅端著熱騰騰的包子從廚房出來，臉上滿是喜氣。

　　張念山應了聲好，三兩口吃完早飯，就開著車往鎮上趕。雪後的路面還有些滑，他開得不快，一路慢悠悠地晃到鎮上。採買了瓜子、糖果、對聯、福字和新鮮的蔬菜和水果等等，這才直奔火車站。

　　遠遠地，就看見江洋和江月月兄妹倆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正站在出站口張望，江洋眉眼間透著一股沉穩。江月月則出落得愈發水靈了，梳著一條烏黑的辮子，穿著紅色的棉襖，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紅梅。

　　張念山按了按喇叭，笑著沖他們招手。

　　江洋和江月月眼睛一亮，連忙拎著行李跑過來。上車後，江月月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一會兒問三個小傢夥乖不乖，一會兒又說在城裡見到的新鮮事兒，活潑得像隻小百靈鳥。

　　回到張家老宅時，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張志川正蹲在牆角，看著那堆得老高的鞭炮，眼睛都亮了。看見江洋和江月月進來，他立刻站起身，笑著沖江洋揮手：「江洋哥，你可算來了！這些炮竹，都歸咱們兩個，今晚就放個痛快！」

　　江洋笑著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今晚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還有我呢！」江月月連忙湊過來，仰著小臉，一臉的不服氣，「小川哥，我也要一起放，我幫你們遞炮仗！」

　　張志川撇了撇嘴，故意逗她：「你還是算了吧。還記得小時候你第一次在我們家過年不？我就放了個小鞭炮，你嚇得嗷一嗓子，哭著找我媽告狀，說我欺負你。」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人都忍不住笑了。江月月的臉頰瞬間紅了，她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哪裡還肯認慫，跺了跺腳，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小川哥，你就是看不起人！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後來我的膽子早就變大了！不信你等著瞧，今晚我放給你看！」

　　張雨晴正站在廊下看著他們，聞言忍不住笑出聲，走上前揉了揉江月月的頭髮：「怎麼著？我們家的小月月也長大了，都敢放炮竹了？真是出息了。」

　　江月月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把摟住張雨晴的胳膊，撒嬌似的在她胳膊上蹭了兩下，撅著嘴告狀：「是啊雨晴姐，小川哥就是瞧不起我，你可得替我收拾他！」

　　「好啊，」張雨晴笑得眉眼彎彎，故意闆著臉看向張志川，「張志川，你怎麼能欺負我們月月？快道歉！」

　　張志川見狀，連忙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我的小姑奶奶，今晚一定讓你放，行了吧？」

　　江月月這才滿意地揚起下巴，像隻得勝的小孔雀。院子裡的歡聲笑語，飄得老遠老遠。

　　時間總是在這樣的歡聲笑語中悄然而過，轉眼間，就來到了除夕。

　　一大早，張家老宅就熱鬧得像炸開了鍋。張雨晴和李翠紅紮進了廚房，忙得腳不沾地。剁肉餡的咚咚聲、切菜的擦擦聲、油鍋滋滋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最熱鬧的年節序曲。江月月也走進廚房，挽起袖子麻利地擇著青菜，還時不時跟李翠紅學兩招包餃子的手藝。

　　廚房裡熱氣騰騰，菜香四溢。客廳裡也不閑著，江洋、張瑞清和張志川三個人分工明確，忙得熱火朝天。江洋力氣大，拿著掃帚仔細地清掃著院子的角角落落，連磚縫裡的雪沫子都沒放過；張瑞清則搬來梯子，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往屋檐下掛著紅彤彤的燈籠，風吹過，燈籠輕輕搖曳，喜氣洋洋；張志川則拿著漿糊和對聯，踮著腳尖往門上貼，嘴裡還念念有詞：「上聯是迎喜迎春迎富貴，下聯是接財接福接平安……」

　　張念山也沒閑著，開著車回了自己家，把高彩雲、張國華和張秀娟一起接了過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更是熱鬧非凡。張秀娟一進門就鑽進廚房，幫著忙活，高彩雲則拉著李翠紅的手，嘮著家常，臉上滿是笑意。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廚房裡的飯菜也終於擺上了桌。糖醋排骨、紅燒鯉魚、小雞燉蘑菇、酸菜白肉鍋……滿滿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眼花繚亂。

　　三個孩子們早就饞得直流口水，圍在桌邊嘰嘰喳喳的。張瑞清作為家裡的老主人，率先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滿桌的親人，眼裡滿是欣慰和喜悅：「今天是除夕，咱們一大家子人能聚在一起，我特別高興。來，咱們共同舉杯，祝大家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也祝我的小外孫外孫女們，快快長大，聰明伶俐！」

　　「好！」眾人齊聲應和，紛紛端起酒杯，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碰杯聲、祝福聲、歡笑聲，聲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老宅的每一個角落。窗外的夜色漸濃，紅燈籠散發著溫暖的光，雪花又開始悠悠揚揚地飄落。

　　一頓團圓飯，就在這樣熱熱鬧鬧的氛圍中，緩緩拉開了序幕。這是專屬於家人的溫馨時光，也是刻在記憶裡，最暖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