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念山突然擡起頭,目光落在張瑞清和李翠紅身上,認真地開口:「爸,您說到這兒,我才想起來件事。您和媽以後乾脆直接搬到京城,跟我們一起住得了。老家這服裝廠,直接全權交給廠長打理,您二老操勞大半輩子了,也該好好享享清福了。」
這話一出,張瑞清頓時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可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我什麼時候正式退休了,再去京城投奔你們。」
張念山和張雨晴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幾分無奈。張念山沉吟了一下,又拋出個主意:「爸,要是您捨不得教書的活兒,我和雨晴也早就商量好了,能把您的工作調到京城去,到那邊的學校繼續當老師,不比在村裡教娃娃們強?」
張瑞清顯然是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的不敢置信,嘴裡喃喃自語:「去京城當老師?這……這能行嗎?」
李翠紅也跟著愣住了,下意識地接話:「就是啊,就你爸那點水平,能去京城的學校教書?別到時候讓人笑話。」
張雨晴忍不住笑了,伸手挽住李翠紅的胳膊,語氣篤定:「媽,您放心,我和山哥早就託人打聽好了,肯定沒有問題。京城那邊的學校,就缺您爸這種有經驗、又負責任的老教師呢。」
可張瑞清還是一個勁兒地搖頭,態度很堅決:「不行不行,真不行。我在這兒教了大半輩子書,跟村裡的孩子們都處出感情了,上課下課的,熟門熟路的,習慣得很。突然之間把我調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肯定不習慣。再說了,再等幾年,等我退休了,想去京城住多久都行,現在啊,還是算了吧。」
張雨晴看著父親一臉堅持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心裡清楚,父親現在還是民辦教師,再過個三五年,民辦教師就有轉正的機會。父親當了一輩子的老師,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刻進了骨子裡,怎麼可能甘心半途而廢,放棄唾手可得的轉正機會呢?
想通了這一點,張雨晴便不再勸說,隻是點了點頭,順著父親的心意說道:「行,那聽您的。反正日子還長著呢,您就安心在這兒教書,隻要您幹著舒心,比什麼都強。」
張瑞清見女兒不再勉強自己,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
話題聊到這兒,屋裡安靜了片刻。張雨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話鋒一轉,看向李翠紅,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媽,我突然想起個人,王小九家,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一提到王小九家,李翠紅像是瞬間來了精神,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家呀,現在就別提了,那叫一個慘!不過啊,也算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稀罕事兒似的,繼續說道:「那王小九,在去年冬天的時候,不知道是自己賭氣離家出走了,還是帶著孩子上山撿柴火,不小心被山上的野獸給叼走了。反正是大早晨出的門,到現在都快一年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她那爹媽,就這麼一個閨女,心疼得不行,三番兩次地跑到周家去要人,哭天搶地的,鬧得人盡皆知。」李翠紅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可王小九的父母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沒權沒勢的,周大偉他們家呢,怎麼著也是有人在鎮上當官的,家底厚、勢力大,周家上下根本就不搭理他們。到最後啊,這事兒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張雨晴聽得眉頭微微蹙起,張念山的臉色也沉了沉,屋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李翠紅又接著往下說,語氣裡多了幾分鄙夷:「還有更離譜的呢!我後來還聽村裡的人說,那周大偉,自從王小九和孩子失蹤之後,不但沒派人出去找過,反而沒過多久就另娶了一個女人。聽說那女人以前是做風塵生意的,名聲不太好。可人家有本事啊,在半年前,還給周家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你是沒見周家那老兩口當時的樣子,高興得合不攏嘴,大擺宴席,請親戚朋友吃飯,恨不得把這事兒傳遍十裡八鄉。」李翠紅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周家,也太不是東西了!」
「那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嗎?」張雨晴眉頭緊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追問。
張瑞清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不算了,還能怎麼樣?歸根結底,王小九的父母又沒真看見周大偉家把人怎麼樣,空口無憑的,能有啥法子?」
「可他們能報公安呀!」張雨晴咬著唇,不死心地補充。
李翠紅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語氣裡滿是現實的沉重:「報公安又有啥用?周大偉在公安局都有人脈,你真以為報了案,會有人真心實意幫王小九的父母去找人?到頭來還不是白費力氣。」
張雨晴沉默了,低頭思忖了好一會兒,最後擡眼和張念山對視一眼,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她湊近父母,聲音壓得極低:「爸媽,其實我知道王小九在哪裡。」
李翠紅和張瑞清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異口同聲地低呼:「你知道?!」
張雨晴輕輕點頭,壓低聲音,將王小九母女倆在周家遭受的那些欺辱,一字一句緩緩道來。末了才補了一句:「現在王小九母女倆都在京城,王小九就在我的服裝廠裡做女工,日子過得安穩。」
李翠紅臉色一變,急忙拉住女兒的手,聲音都帶著點發顫:「雨晴啊,這事兒咱在家說說就完事了!周大偉那就是個瘋狗,在鎮上有權有勢的,咱可不能招惹他,不然指不定要給咱家惹來多大的麻煩!」
張雨晴看著母親滿臉擔憂的模樣,心裡一暖,連忙點頭安撫:「媽,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