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行駛在沿海公路上，車窗敞開著，鹹濕的海風夾雜著遠處海浪的聲音，一點點滲進車廂。張雨晴扒著車窗向外望，鼻尖微動，突然興奮地拍了拍張念山的胳膊：「山哥！前面就是大海吧？我都聞到味道了，鹹鹹的！」
張念山側頭看她，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快到了。」話音剛落，他便將吉普車穩穩停進停車場。熄了火，他轉頭問：「雨晴，你會遊泳嗎？」
張雨晴立刻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會。」上一世去海邊的陰影突然湧上心頭——那個裹挾著泥沙的大浪、嗆進喉嚨又鹹又澀的海水，讓她至今心有餘悸。
張念山挑眉笑：「想學的話，我教你。」
「不行不行，我真的學不會。」張雨晴急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後怕，「海水太鹹了，我怕又喝一肚子。」
張念山見她是真的抵觸，便不再勉強，拉著她的手下了車。腳剛踩上沙灘，細軟的沙子便從趾縫間漫上來，帶著陽光曬過的溫熱。張雨晴沒想到，八十年代的海城海邊竟已有了幾分旅遊的模樣：三三兩兩的小販守著貝殼手鏈、彩色泳圈的攤子，角落裡還有掛著泳衣的竹竿，款式雖然保守，卻也透著幾分鮮活的生氣。
她駐足在泳衣攤前，目光落在一件藍白條紋的泳衣上。這年代的設計確實樸素，領口收得嚴實，裙擺蓋過膝蓋，和後世那些大膽的款式截然不同。她忍不住走神：若是把後世的設計帶到這裡，會不會有人接受？
「喜歡這件？」張念山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他指著那件藍白泳衣，眼神認真，「我覺得你穿上一定很美，我幫你買。」說著便轉頭問老闆，「這件多少錢？」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打量了張雨晴兩眼，又看向張念山，笑著打趣：「是你對象吧？長得可真俊，這泳衣她穿上絕對是海灘上的風景線！十五塊。」
張念山直接掏錢，張雨晴這才回過神，急忙拉住他的手腕：「山哥，別買！」可他已經把錢遞了過去，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臉頰：「不喜歡？」
「不是……」張雨晴看著沙灘上大多穿長褲長裙的遊人，臉頰發燙，「大家都沒穿泳衣，我穿這個會被當怪物看的。」
張念山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沒事，他們是身材沒你好。要是實在不敢穿，晚上單獨穿給我看？」
「你胡說什麼！」張雨晴的耳根瞬間紅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的生氣。張念山接過老闆遞來的泳衣，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朝海邊走去。
張雨晴脫掉涼鞋，光腳踩在沙灘上。白色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海浪卷著泡沫漫上來，打濕了她的腳丫和裙擺下擺，涼絲絲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彎起嘴角。張念山站在一旁，目光膠著在她身上，夕陽的金輝灑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裙角沾著細碎的水珠，美得像幅會動的畫。
「小姑娘，能幫你拍張照嗎？」一個扛著相機的攝影師突然走近，眼神裡滿是驚艷。
張雨晴還沒反應過來，張念山已經攬過她的肩膀，語氣自然：「我們兩個一起拍。」他對著攝影師擡了擡下巴，「多拍幾張，錢不是問題。」
攝影師立刻會意，舉著相機連連點頭。張念山拉著張雨晴的手在沙灘上奔跑，讓她坐在礁石上給自己戴貝殼，又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快門「啪啪」作響，把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他低頭輕語的溫柔、她羞澀躲閃的眼神，全都定格在膠片裡。
「同志，留個地址吧，洗好給您寄過去。」攝影師遞過紙筆，張念山寫下部隊的地址，付了錢，又牽著張雨晴往前走，「租條船去海上看看？」
張雨晴有些遲疑，卻被他不由分說地拉到租船點。船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見他們上船，眯眼笑：「兩個年輕人，看著真登對。」
小船緩緩駛離岸邊，海風更顯清冽。老者搖著櫓，時不時看看他們，突然開口：「天設地造的一對，很有夫妻相。」
張雨晴好奇地擡眸：「大叔，您從哪兒看出來的？」
老者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眼底帶著幾分通透的笑意：「前世未了的情，今生特意來相見的。用老話說，就是前世有債，今生來還；前世有緣，今生續緣。」
這話像驚雷般在張雨晴心頭炸響，她的臉色瞬間有些發白，慌忙給老者遞了個眼神——她怕他再說下去，怕這玄學的話戳破她穿越的秘密，更怕張念山知道後會害怕、會離開。八十年代的人若是聽說「穿越」，定會把她當怪物的。
老者捕捉到她的緊張，話鋒一轉，語氣溫和：「姑娘心善，連老天都會眷顧。」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看透了什麼，卻又帶著善意的包容。張雨晴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指尖悄悄攥緊了裙擺。
「晴兒，是不是海風太大了？」張念山察覺到她的僵硬，伸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眉宇間滿是擔憂。
「沒、沒有。」張雨晴慌忙搖頭，又怕他起疑，輕輕「嗯」了一聲。
老者見狀，對著張念山嘆道：「年輕人，要珍惜眼前人啊。她是你命中的貴人，這緣分是你前世在佛前求來的，可得好好守著，才能長命百歲，順順利利。」
張念山隻當是老者的吉祥話，握緊了張雨晴的手，語氣鄭重：「大叔放心，我對晴兒一定真心實意，死心塌地。」
船劃到海中央時，老者突然從船尾拿出一根魚竿，遞向張念山：「聽說過姜太公直鉤釣魚嗎？」
「聽過，那不是神話嗎？直鉤怎麼能釣到魚。」張念山失笑。
「神話裡也藏著道理，有緣人自會釣到魚。」老者把魚竿塞到他手裡，眼神深邃，「小夥子是做大事的人，以後定能成首領之才，不妨試試？」
張念山接過魚竿，心裡竟生出幾分期待。若是真能釣上魚，他便親手煮給晴兒吃。他將直鉤甩進海裡，然後陪著張雨晴坐在船闆上看風景。遠處的海岸線像條金色的絲帶，海鷗貼著海面掠過，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把她的髮絲吹到他的手臂上，癢癢的，暖暖的。
不過十多分鐘，魚漂突然動了動。張念山猛地提竿，魚竿瞬間彎成了弧形，一條銀光閃閃的大魚正死死咬著魚鉤掙紮，足有十多斤重！
「好傢夥！」張念山又驚又喜，急忙把魚拉上船。
老者撫著鬍鬚笑：「我說過，有緣人自會上鉤。將士之才，連魚都認得。」
張念山聽從老者的建議，在船上支起小爐，借著海風清理魚鱗、開膛破肚，用海水簡單沖洗後，直接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滋滋作響，很快便飄出誘人的香氣。
「大叔，一起吃吧？」張雨晴遞過烤好的魚肉，眼神真誠。
老者卻搖了搖頭，把船緩緩轉向岸邊：「你們吃就好。這魚啊，吃了能同心同德，以後為國家做大事。」他笑著揮揮手，「我先送你們回去，緣分到了，自會再相見。」
小船慢慢靠岸，張念山提著剩下的魚肉，牽著張雨晴下船。回頭時，老者的船已駛出很遠，張雨晴望著那抹身影，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或許老者真的隻是看透了緣分，而非她的秘密。
張念山捏了捏她的手心：「在想什麼？」
「在想……」張雨晴擡頭看他，眼底的擔憂化作溫柔，「大叔說我們是前世修來的緣分，真好。」
張念山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聲音溫柔得像海風：「不是前世修的，是這輩子我賴定你了。」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海浪拍打著沙灘，彷彿在為這對戀人輕輕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