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餘溫還沒散盡,客廳裡的燈光剛柔和下來,張念山兜裡的大哥大就響了。
接完電話,他臉色瞬間嚴肅,匆匆跟張雨晴交代了幾句「臨時有任務,晚點回來」,便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偌大的別墅瞬間安靜了幾分,張雨晴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朝著三樓走去。
孩子們漸漸長大,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天地。張雨晴特意把三樓整層留給了三個孩子,一人一間寬敞明亮的卧室,獨立的書桌、衣櫃,還有大大的落地窗,足夠他們肆意折騰。
張子驍的房間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
張雨晴輕輕推開門,暖黃的檯燈下,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規規矩矩地站在牆角,腦袋耷拉著,活像隻被霜打了的茄子。
聽見開門聲,張子驍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扭頭,眼睛飛快地往張雨晴身後瞟了瞟,確認沒有那個讓他聞風喪膽的身影後,才鬆了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諂媚的笑容。
他幾步躥到張雨晴身邊,伸手拽住她的衣角,使勁晃了晃,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媽媽~我可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忍心罰我面壁思過這麼久呀,我的腿都站麻了,你這是在折磨我呀!」
看著兒子這副撒嬌耍賴的模樣,張雨晴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太了解這個兒子了,打不得罵不得,硬的一套對他根本沒用。單獨靠懲罰,怕是隻會讓他越來越叛逆。
張雨晴走到房間裡的小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張子驍過來。
張子驍遲疑了一下,磨磨蹭蹭地挪過去,規規矩矩地站在她面前,不敢坐。
「子驍,」張雨晴的聲音放得很柔,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媽媽知道,人和人的智商確實不一樣,我從來沒指望你能像子安和子夏那樣,次次考年級第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那張寫滿「我就是學渣」的臉上,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可是你想想,你們班那麼多同學,大家都是坐在同一個教室裡,聽同一個老師講課,為什麼人家能考80分、90分,甚至100分,你卻偏偏隻考個位數?」
說到這兒,張雨晴好看的眉頭又忍不住皺了起來,輕輕嘆了口氣:「兒子,就算你再不愛學習,怎麼著也不能考成這樣啊,媽媽去學校,真的很沒面子。」
「你要是有哪裡不會的,媽媽可以教你,你也可以去問你哥哥和妹妹,實在不行,還能去你三舅家,讓他給你補習。三舅當年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這點小學知識,難不倒他。」
張子驍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耷拉著腦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媽媽,我真的不是那塊料。每次我看到試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題,頭就疼得厲害,我真的不是考大學的料。」
他擡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張雨晴,眼神裡滿是祈求:「媽,你就放過我吧,讓我痛痛快快地玩,度過一個快樂的童年,不好嗎?」
這話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了張雨晴的心上,讓她心裡又酸又軟。
她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媽媽不要求你考多高的分數,最起碼,老師教過的知識,你得記在腦子裡吧?」
「現在你還小,不懂事,再過十年、二十年,咱們華國的技術會越來越先進,到時候需要的都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你現在不好好學習,將來走上社會,怎麼能吃得開?」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裡滿是期許:「這樣好不好?媽媽陪著你,一點一點地教你,咱們慢慢來,不著急。」
張子驍看著媽媽眼裡的期盼,心裡咯噔一下。
他雖然調皮搗蛋,卻也知道媽媽今天去學校被老師叫家長,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心裡也憋著一股氣。他是真的心疼媽媽,不想讓她再為自己操心。
猶豫了好半天,張子驍終於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猛地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雨晴:「媽!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張雨晴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以後每次考試,都比上一次進步十分!」張子驍拍著兇脯,說得信誓旦旦,「隻要我進步十分,你就得給我一次獎勵!」
張雨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兒子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猛地擡頭,有些詫異:「每次進步十分?那你想要什麼獎勵?」
張子驍的眼睛更亮了,掰著手指頭,語氣裡滿是期待:「媽媽,我每次多考十分,你就獎勵我100塊錢!怎麼樣?」
100塊錢,在他這個年紀,已經是一筆不小的「巨款」了。
看著兒子這副財迷的模樣,張雨晴忍不住笑了。
為了鼓勵兒子好好學習,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答應:「好!媽媽答應你!隻要你每次能進步十分,100塊錢,媽媽說到做到!」
母子倆相視一笑,就這麼愉快地達成了協議。
從那以後,張子驍像是突然開了竅。
每次考試的成績出來,都比上一次剛好進步十分,多一分都沒有,精準得不像話。
半年的時間裡,張子驍的分數從個位數,一路漲到了五十分。
張雨晴每次看著兒子的成績單,都笑得合不攏嘴,毫不吝嗇地表揚他,還把一張張嶄新的100塊錢遞到他手裡。
就連班主任劉老師,都特意給張雨晴打了電話,語氣裡滿是驚喜:「張子驍媽媽,你家子驍最近進步太大了!上課認真聽講,作業也按時完成,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張雨晴聽著老師的誇獎,心裡樂開了花,隻覺得兒子終於開竅了。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張子驍的成績單上,赫然寫著90分的亮眼成績。
拿到試卷的那天,張子驍屁顛屁顛地跑回家,把試卷遞到張雨晴面前,臉上滿是邀功的神色。
不等張雨晴開口表揚,他就搓著手,一臉期待地說道:「媽!我現在都考90分了,以後我可不可以一分一分地進步?」
張雨晴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麼呀?之前不是說好進步十分的嗎?」
張子驍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理直氣壯地說道:「因為我的智商已經到極限啦!再進步十分,我就要考100分了,那多難啊!」
他頓了頓,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又拋出了自己的小算盤:「媽,我以後每進步一分,你就給我100塊錢,怎麼樣?」
這話剛落音,門口就傳來了一聲冷哼。
張念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一把薅住張子驍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似的,直接把他甩在了沙發上。
「哎喲!」張子驍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喊出聲。
張雨晴看著兒子被摔得齜牙咧嘴,心裡頓時一緊,有些心疼。
但她有個規矩,張念山管教孩子的時候,無論對錯,她都不會插嘴。她知道,父子倆需要自己的溝通方式。
張雨晴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
張念山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張子驍,眼神冷得像刀子,厲聲喝道:「給老子滾下來,立正站好!」
張子驍嚇得一哆嗦,哪裡還敢怠慢,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得筆直,頭埋得低低的,眼裡瞬間浸滿了淚水,哽咽著喊了一聲:「爸爸……」
「爸爸?」張念山冷笑一聲,眼神裡的寒意更甚,那刀子一樣的目光射在張子驍身上,幾乎要將他洞穿,「張子驍,你小子還真是能耐了啊!竟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張子驍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哭腔:「爸爸,我沒有……」
「沒有?」
張念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揚手,一沓試卷「嘩啦」一聲被甩在了張子驍面前的地闆上。
那些試卷,正是張子驍這半年來所有的成績單。
張念山的聲音冷得刺骨,字字句句都帶著怒氣:「你當老子是傻子嗎?你們三個是三胞胎,同一時間出生,同一個媽生的,智商能差到哪裡去?」
他盯著張子驍,眼神裡滿是洞悉一切的銳利:「你小子為了那100塊錢的獎勵,竟然跟你媽玩這種小心眼,每次剛好進步十分,多一分都不肯考,是不是?!」
這話一出,張雨晴瞬間愣住了,看著地闆上那一張張排列整齊的試卷,再想起兒子每次精準無比的進步分數,瞬間恍然大悟。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低著頭的張子驍,整個人都驚呆了,簡直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