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卻驅不散空氣中那點緊繃的低氣壓。

　　張子驍正癱在沙發一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眼角餘光瞥見對面的張念山，渾身的骨頭瞬間就僵住了。

　　此刻綳得像塊鐵闆，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得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直勾勾地剜過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噴出火。再配上他冷得像寒冬臘月的語氣，張子驍後頸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原本松垮垮的姿勢瞬間調整，腰桿挺得筆直，活像被按了開關的木偶。

　　可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張念山臉上的寒霜盡數褪去，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張雨晴時，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能溢出來，連聲音都放軟了八度：「媳婦，這臭小子又怎麼氣你了？看你這臉色，怕是氣得不輕。」

　　張雨晴的臉色依舊難看，腮幫子微微鼓著，顯然還沒消氣。她沒好氣地從旁邊的茶幾上拿起一沓卷子，「啪」地一聲拍到張念山手裡，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山哥，你自己瞧瞧，這就是你的好兒子考出來的好成績！」

　　張念山心裡咯噔一下，看媳婦這架勢，怕是情況不妙。他連忙伸手接過卷子，指尖剛觸碰到紙頁，就迫不及待地翻開。

　　這一翻，直接讓他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老大，足足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的卷子抖得嘩嘩作響，沖著不遠處縮著脖子的張子驍吼道：「張子驍！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找挨削？！」

　　吼聲震得客廳裡的吊燈都晃了晃。

　　張念山指著卷子上那幾個刺眼的分數，氣得兇口一陣起伏：「零分！1分！5分！8分！這就是你考試交上來的答卷？！你告訴我，你在學校到底是去上課了，還是去夢遊了？！」

　　張子驍倒是一臉無所謂，他撓了撓頭，大大咧咧地點點頭，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差點沒把張念山的肺氣炸：「對啊，這不就我的分數嘛，怎麼了？」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就是沒哥哥妹妹聰明。我們仨都是在媽媽肚子裡一起長大的，你和媽媽的智商肯定都分光了，全遺傳給大哥和小妹了。我這個中間的，從來都不跟他們爭，智商低點不是很正常嘛。」

　　說到這兒，他還挺起了小兇脯，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以後啊，你就讓大哥和小妹好好學習，考名牌大學，光宗耀祖。我呢，就留在家裡，給你們洗衣做飯，養老送終，難道這不挺好的嗎？」

　　「挺好？」張雨晴簡直要被這混小子的歪理邪說氣笑了，她猛地從沙發上起身，一把揪住張子驍的後領，將他從沙發上拽了下來，沒好氣地喝道，「給我閉嘴！你小子少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那你倒是說說，你在學校裡欺負其他小朋友，又是怎麼回事？！」

　　張子驍被她一把摁在冰涼的地闆上，疼得齜牙咧嘴，連忙哀嚎起來：「哎喲喂！媽媽，你輕點輕點！什麼叫欺負小朋友啊？我那分明是跟他們一起玩呢，就是鬧著玩的小遊戲而已！」

　　「小遊戲？」張雨晴被氣笑了，她索性鬆開手，一屁股坐回沙發上，開始對著張念山一五一十地倒苦水，把今天去學校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張念山越聽，臉色越沉，到最後，整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混小子在學校裡竟然頑劣到了這種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對著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張子驍厲聲喝道：「今天晚上的晚飯，你別想吃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你房間去面壁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張子驍撇了撇嘴，心裡雖然有點委屈，卻不敢再頂嘴。他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嘴裡小聲嘟囔著：「不吃就不吃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話音未落，他就一溜煙地跑向了樓梯口，生怕晚一步就會挨上一頓揍。

　　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張雨晴無奈地嘆了口氣，隻覺得一股火氣堵在兇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就在這時，客廳門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張子安和張子夏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兩人都背著沉甸甸的書包，張子夏眼尖，一眼就瞥見了沙發上臉色鐵青的張雨晴，連忙放下書包，小跑著湊了過去，伸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柔聲問道：「媽，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呀？是不是誰惹你生氣了？」

　　張雨晴看了看乖巧懂事的小女兒，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語的大兒子，心裡的火氣總算消了大半。她緩了緩情緒，伸手摸了摸張子夏的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還能有誰，還不是你們那個混世魔王二哥。」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茶幾上的那沓卷子推到了張子安和張子夏面前：「你們兩個倒是從來不用我操心，看看你們二哥，今天他班主任把我叫到學校去，說他這次考試的分數，全都是一位數。」

　　張子安聞言，低頭瞥了一眼卷子右上角的分數，看到那一連串刺眼的數字時，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不過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默默地將卷子往旁邊挪了挪。

　　可張子夏就不一樣了，她湊過去看清了那些分數，先是愣了幾秒，隨後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媽媽！二哥他……他怎麼能考這麼點分啊！這分數，簡直是刷新我的認知了！」

　　看著小女兒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張雨晴也忍不住了，眼底的最後一點陰霾也消散殆盡。她搖了搖頭，心裡又氣又笑，真是拿這個混世魔王二兒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客廳裡的氣氛，總算是從劍拔弩張，變得輕鬆了幾分。

　　「媽，你別跟二哥生氣了，氣壞身子多不值當，咱們快去吃飯吧！」張子夏晃著張雨晴的胳膊，軟聲軟語地撒嬌，小臉上滿是討好。

　　張念山也連忙走過來，伸手攬住媳婦的肩膀，語氣寵溺又帶著幾分保證：「媳婦，別跟這混小子置氣，等會兒我親自去他房間，替你好好教訓教訓他，走，咱們先吃飯。」

　　張雨晴被父女倆一勸，心裡那點火氣徹底散了，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漾起一絲笑意。

　　很快，張家的餐廳裡就熱鬧起來。紅木餐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紅燒魚滋滋冒著香氣，排骨湯氤氳著白霧，張子安、張子夏挨著張雨晴落座，高彩雲張國華張念山也樂呵呵地坐下，一家人說說笑笑，唯獨少了那個混世魔王的身影。

　　家裡的傭人越來越多，梅姨和李嬸端完最後一道清炒時蔬，便安靜地退到餐廳門口，她們要等主人們吃完離席，再過來收拾碗筷，然後才輪到自己享用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