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裹著寫字樓的霓虹,卷著下班的人潮往外湧。江月月裹緊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剛踏出公司玻璃大門,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那輛黑色轎車。
車身線條流暢,低調的啞光黑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停在公司門口的禁停區,卻囂張得理直氣壯。
江月月的腳步頓了頓,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車窗就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月月。」
張志川的聲音透過微涼的空氣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隨和,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他指尖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隨手按了下喇叭,清脆的聲響在喧鬧的街頭格外顯眼。
周圍幾個同事好奇地往這邊看,江月月的臉頰微微發燙,趕緊低下頭,快步走到車邊。
她伸手就要拉後座的車門,手腕還沒碰到把手,就聽見張志川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月月,坐到前面來。」
江月月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裡咯噔一下。
坐前面?孤男寡女的,多彆扭。
她本來想脫口說「不用了,後座挺好的」,可身體卻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指尖鬆開後座的車門把手,轉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柔軟的真皮座椅包裹著身體,暖氣開得很足,瞬間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氣。江月月偷偷擡眼,瞥了一眼正在發動車子的張志川。
他今天沒穿西裝,隻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脖頸線條愈發修長,側臉的下頜線利落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平日在單位裡總是闆著一張臉,不苟言笑的張秘書長,此刻卸了幾分淩厲,多了些溫和的煙火氣。
「小川哥,」江月月攥著大衣的衣角,小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是要帶我去哪裡啊?」
張志川的視線落在前方的車流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去吃飯。」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去吃京城你最喜歡的那家麻辣鍋。」
「麻辣鍋?!」
江月月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來了精神,猛地擡起頭,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她最近被公司的年終項目熬得昏天黑地,嘴裡淡出鳥來,早就心心念念著那口又麻又辣的滋味了。
「真的嗎?!太好了!我都想吃好久了!」她興奮地晃了晃腿,嘴角咧得老高,眉眼彎彎的樣子,像隻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張志川看著她這副雀躍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原本因為工作積壓的煩躁,竟不知不覺間盪開了漣漪,連帶著車廂裡的空氣,都變得甜絲絲的。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穿過幾條燈火通明的街道,很快就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火鍋店門口。
「川渝樓」三個燙金大字在紅燈籠的映照下格外醒目,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喧囂的人聲和濃郁的牛油香氣飄得老遠。
張志川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剛走到門口,就有眼尖的服務員迎了上來,恭敬地彎腰:「您來了,還是老位置嗎?」
「嗯。」張志川微微頷首,側身讓江月月先走,「帶我們去包間。」
江月月跟在他身後,踩著木質的樓梯往上走,心裡忍不住嘀咕。
果然是有錢人,這種火鍋店,居然還有專屬包間,她之前和朋友來吃,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搶到一個大堂的位置。
包間不大,卻布置得雅緻,暖黃的燈光灑在紅木桌椅上,牆角的竹籃裡插著幾枝臘梅,暗香浮動。
兩人剛坐下,服務員就拿著菜單走了進來。
張志川接過菜單,連翻都沒翻,直接報了一串菜名:「牛油鴛鴦鍋,微辣,鴨頭、毛肚、黃喉、蝦滑,再來一份炸酥肉,還有她愛吃的紅糖糍粑和冰粉。」
他報得麻利,顯然是熟記於心。江月月坐在對面,看著他有條不紊的樣子,臉頰又開始發燙,心裡像是揣了隻小兔子,怦怦直跳。
服務員應聲退了出去,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暖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隻剩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江月月低著頭,摳著桌布上的紋路,心裡亂糟糟的。
她知道,張志川找她出來,肯定不止是為了吃一頓麻辣鍋。
他這個人,向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果然,沉默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張志川先開了口。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熱茶,目光落在江月月低垂的發頂,聲音溫和:「月月,周六你有空嗎?」
江月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六?
她猛地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盛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讓她有些心慌意亂。
「我想……」張志川的喉結滾了滾,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想帶你去爬長城。」
「咯噔!」
江月月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懵了。
周六?爬長城?大冷的天,爬什麼長城啊?
更重要的是,雨晴姐不是說,周六要給張志川安排一場相親,對方是個家世顯赫的千金小姐。
怎麼他轉頭就要約自己去爬長城?
江月月的腦子轉得飛快,無數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旋,讓她一時間忘了作聲。
張志川看著她這副遲疑的模樣,眉峰微微蹙了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怎麼?你周六有很重要的事?不想去?」
「沒沒沒有!」江月月猛地回過神,急忙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就是……就是……」
她就是想不通啊!
他都要去相親了,為什麼還要約她?
江月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張志川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樣子,原本有些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沒有就好。我們一起去爬長城,我也好久沒有休假了,正好趁這段時間休息休息。」
江月月心裡的小人瘋狂吶喊。
休息?休息為什麼要去爬長城啊!這大冷的天,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小聲的應和。
隻要能和小川哥待在一起,別說爬長城了,就算是去南極看企鵝,她都願意。
反正,哪裡有他,哪裡就是最好的風景。
張志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語氣認真了幾分:「月月,我感覺你還小,沒有必要急著相親吧?」
「!!!」
江月月再一次被他的話砸懵了。
她什麼時候說過自己要相親了?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包間的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服務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鍋走了進來,濃郁的牛油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你們的麻辣鴨頭鍋來了。」
服務員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江月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低下頭,假裝去看鍋裡的鴨頭,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張志川無奈地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等服務員把鍋放穩,又擺好碗筷,才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包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隻是這一次,空氣裡多了幾分麻辣的香氣,沖淡了剛才的尷尬。
張志川拿起桌上的飲料,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倒進江月月面前的杯子裡,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他又拿起公筷,從鍋裡夾起一個燉得軟爛的麻辣鴨頭,輕輕放在她的碟子裡,叮囑道:「慢點吃,這個鴨頭又麻又辣,小心嗆到。」
鴨頭的香氣鑽進鼻腔,江月月看著碟子裡油光鋥亮的鴨頭,又看了看對面眉眼溫柔的張志川,心裡那點糾結和困惑,瞬間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感淹沒。
她拿起筷子,夾起鴨頭,輕輕咬了一口。
麻辣鮮香的滋味在舌尖炸開,暖乎乎的,從嘴裡一直暖到了心裡。
窗外的冬夜依舊寒冷,可包間裡的空氣,卻像是被點燃的火焰,熱烈而滾燙。
江月月偷偷擡眼,看向張志川。
他正慢條斯理地夾著毛肚,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溫柔得不像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