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血脈親近,但幾十年的分别,令他們彼此生疏,難以靠近。
哪怕是如今,她也從否認在她的心裡,邵家人,才是她心裡真真正正的家人,是她在乎的人——
但金嶺山那一晚,是帝華誠從死神的手裡,救下了她。
這份恩情,足以她答應對方開出的一切條件。
哪怕她對這個家裡的很多人,都實在喜歡不起來,也并不會影響她的這個決定。
而帝華誠在怔愣片刻後,兀自笑了起來,“你是個好孩子,若錦溪還在,一定會很欣慰也很自豪,自己的女兒,是個這麼優秀孝順的孩子。”
那雙霧霭氤氲的眸子裡,浸滿了懷念。
看向聞芷的目光裡,更是多了幾分溫-軟之色,“其實你對你大舅舅,也并非那麼無情吧?”
“你與他針鋒相對,不惜惹惱他,其實是想救他、想讓他别一錯再錯,别到時候,再悔之晚矣。”
帝華誠說得笃定,聞芷卻并未回應什麼。
隻沉默地端起茶杯,送到自己嘴邊喝了幾口。
茶水溫涼,猶帶清香。
而沉默,有時候,也一種肯定的答案。
“念夕,你的這片苦心,就算别人都看不見,但外祖父看得見——”帝華誠的嗓音,複又響起。
像那蒼山之巅的勁松,渾厚,悠遠,“外祖父謝謝你,謝謝你代替你的母親,回到帝家,回到我的身邊,這是我......一生之幸。”
——
此後一段時間,聞芷在帝家的日子,過得十分平和。
也不知是帝華誠警告了帝俊傑什麼,還是帝俊傑自己意識到了什麼,收斂鋒芒,低調為人,總之,再沒找過她的麻煩。
一個月後,十七順利出院。
在這人間四月芳菲盡的時候,聞芷為她舉辦了一次接風洗塵宴,意寓洗去晦氣,迎來嶄新美好的生活。
十七沒有拒絕的權利,隻能請了一些在帝家與她交好的幫傭,以及如今在一家餐館,做着普通迎賓工作的嶽紅。
宴會過半,大家都有些喝多了。
嶽紅紅着眼起身,走到了聞芷面前,“念夕小姐,我經您一杯!”
“感謝您,救了我,救了十七——”
救了那些,曾被困地獄沼澤裡的人。
燈光耀眼下,聞芷一下就讀懂了眼前人目光裡的情緒,她微微一笑,舉杯碰了上去。
‘叮’的一聲,在這嘈雜的環境下,是那麼不起眼。
邵沉趕到時,聞芷已經趴在桌山,喝得雙頰通紅。
她鮮少有把自己喝醉,放任自己被酒精支配的時候。
邵沉想,她大概是真的高興,才會選擇在今晚,讓自己放縱一次。
“知知?知知?”
“感覺怎麼樣?”
“我們回去吧。”
......
邵沉結完賬,留人盯着這裡,負責每個人都能安全回去後,才攔腰抱起似乎連骨頭都發軟的女人,走向了停在餐館外的轎車。
月上柳梢,似水般溫柔。
聞芷靠在男人的兇膛,突然睜開眼呢喃了一句,“沉哥,是你嗎?”水眸清亮,渾然不見一絲醉意。
要不是邵沉了解懷中女人的做派,一定會被這番假象給蒙騙過去。
“是我。”
腳步微頓,邵沉低眸,望進那雙皎潔的明眸之中。
聞芷聽了這話後,咧嘴一笑,“原來,夢裡的你,是這麼好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