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第2359章 客舍閑談

  他連忙寬慰道:「林娘子莫急,陳護衛剛才看過天象,說這雨下不成氣候,頂多晚上就停。」是否會拖延進山的行程不提,至少不會耽擱他們前往郿城的安排。

  林婉婉輕罵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這鬼天氣!」

  幾滴小雨落在平地上,晾曬一天或許就能幹透,可換在山裡,潮濕的水汽幾日都散不去,路面濕滑泥濘,別提多難走了。

  林門上下都重醫理、輕藥理,大多疏於勞作,頗有幾分四體不勤的架勢,讓她們走那樣的山路,簡直是要了命。

  客舍飯菜粗陋,未必合口,也怕不潔凈吃壞肚子,雜役們提前買了新鮮菜肉,混著從長安帶來的食材,在客舍後廚生火做飯,做了一頓紮實可口的夕食,既有熱湯又有乾糧,眾人吃得暖意融融。

  值得一提的是,隊伍行囊中還備著幾條,專門用來防範於未然的列巴。

  用過夕食,眾人坐在客舍大堂裡消食閑聊。

  朱淑順帶著幾個師妹聚在角落,互相抽背醫書中的段落句子,朗朗書聲混著窗外的雨聲,倒也別有一番景緻。

  陳三英靠在櫃檯上,與客舍掌櫃、夥計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話,看似隨意,實則在不動聲色地打探消息。

  他先是旁敲側擊地詢問孫思邈的行蹤,可惜掌櫃和夥計隻知道太白山一帶有這麼一位醫術高超的活神仙,卻對具體蹤跡一無所知,更不知道他早已返回山中。

  陳三英並不氣餒,又換了個話題,問道:「前些年我曾到過郿城、陳倉一帶,不知這幾年兩地變化如何?」

  掌櫃一手翻著賬冊,一手撥弄著算籌,擡頭笑了笑,「我們郿城還是老樣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沒什麼大變化。倒是隔壁陳倉,前兩年遭了大罪,被折騰得夠嗆,至今都還沒緩過勁來,元氣大傷啊!」

  陳三英怎會不清楚陳倉遭遇的劫難,甚至他就是親歷者之一。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這口氣,總能緩過來。」

  客舍地處交通要道,掌櫃見多識廣、消息靈通,聞言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複雜,「這口氣緩不緩得過來暫且不說,總得出了才行。」

  陳三英差點露了自己的底,下意識問道:「姓殷的都死了,還能怎麼出?」

  殷博瀚當初在陳倉作威作福、草菅人命,最終畏罪自殺,按理說大仇得報,百姓該平息怒火了,總不能遷怒於當時同在陳倉的官吏與軍隊吧?

  掌櫃輕哼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在「殷宰執」三個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死了就完了?聽說陳倉那些氣性大的百姓,正湊錢準備給那位殷宰執塑像呢!」

  陳三英心中一怔,當年在營中他聽聞,段、範二位將軍,都曾被囂張跋扈的殷博瀚刁難,甚至差點被推出去問斬,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百姓還要給殷博瀚塑像,難不成是忘了他當年的惡行?那兩位將軍的委屈,豈不是白受了?

  孰料掌櫃下一句話,就讓人大開眼界,「你當是敬他?那石像要跪在陳倉的土地廟前,做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讓往來百姓千人踢、萬人唾,永世不得翻身!」

  正靠在桌邊放空、消食的林婉婉,恰好聽見了掌櫃與陳三英的這番對話,心頭第一個念頭便是,誰露了口風,誰先起的頭,暗中鼓動百姓這麼做?

  轉念一想,便又明白過來,大概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百姓的愛恨從來簡單樸素,純粹而熱烈。

  對真心敬愛、庇護他們的人,他們願意捧上萬民傘、修建生祠,世代供奉。對深惡痛絕、殘害他們的人,便是拼上性命,也要血濺五步、以洩心頭之恨。

  若是這份憎惡之情深入骨髓,而又無力攪動朝堂風雲、改變既定結局,對升鬥小民而言,便隻能日夜咒罵,寄希望於陰司報應,盼著惡人死後墮入地獄、永世受苦。

  再遇上幾位仗義執言的文人墨客,添上幾句筆伐口誅,便是讓惡人身後也不得安寧,遺臭萬年。

  林婉婉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暗自嘀咕,既然都想到塑像唾罵的法子了,怎麼就沒有配套的「油炸瀚」呢?

  大約是油炸之法又費油又費錢,對尋常百姓而言,算得上極為昂貴的做法,平日裡做菜都捨不得多放油,自然不會想著用這種方式洩憤。

  陳三英手癢癢,打探道:「石像造好了嗎?」

  他若此時身在陳倉,說什麼也要尋門路捐些錢帛,添磚加瓦,好好出一口當年的惡氣。

  掌櫃嘆息一聲,「哪有那麼快,都是百姓們一文、兩文的湊錢,慢慢攢唄!有錢就修個顯眼的,沒錢就鑿個小的。」

  說來也奇,為殷博瀚造跪像之事,最積極踴躍的反倒不是那些家資豐厚的士族人家,而是那些在戰亂中深受其害、有切膚之痛的升鬥小民。

  士族人家顧慮重重,即便也恨殷博瀚,卻礙於他生前曾是大吳宰執的身份,顧及朝廷體面,不敢太過張揚,反倒猶豫不決。

  因著這份同仇敵愾的心思,陳三英與掌櫃的距離瞬間拉近,交情飛速升溫,從最初的客氣閑談,漸漸變得熟絡起來。

  見火候差不多了,掌櫃看似隨意地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大堂裡正在背書的林門弟子們,問道:「貴府一行人不像是尋常趕路的商隊,不知是路過郿城,還是來此尋親、訪友?」

  他守著客舍多年,見過不少由精壯護衛護送的婦孺隊伍,大多是大戶人家的家眷出行。

  眼前這一批客人卻有些不同,護衛個個身手矯健、神色警惕,不似尋常家丁,女眷雖看著嬌弱,卻都捧著書卷背書,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倒像是遊學的隊伍,實在有些特別。

  陳三英神色堅定地說道:「主家此番專程前來郿城,不為尋親訪友,隻為上山求道,拜訪一位隱世高人。」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