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6章 捷報頻傳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大」秘密。
這段時日,祝明月格外關注遼東方向商旅傳來的信息。
「關乎國運」四個字,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牽一髮而動全身,容不得半分輕慢。
家中案幾上的抄錄戰報堆疊成小山,最上面幾張邊角微微捲起,是段曉棠反覆翻閱過的。墨跡早已幹透,卻彷彿還帶著遼東的風沙氣息,粗糲、乾燥,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祝明月伸手按住其中一張,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想起,這薄薄一頁紙的背後,是無數條活生生的命。
趙瓔珞站在窗邊,逆光看不清表情。
她手裡攥著一份邸報,攥得死緊,紙邊起了褶皺,卻始終沒有翻開。外頭有鳥雀叫得歡實,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她終於還是低頭,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跡裡搜尋一個字——趙,她的姓氏。
翻來覆去,沒有。
涿郡趙氏,還沒資格在這等軍國大事的記載裡佔一個豆腐塊的位置。
她鬆開手,邸報復原,隨手撂在一旁,轉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可以無聲地關注,卻不能主動去打聽。這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清醒。
段曉棠將抄錄的戰報一張張平鋪開來,沒留意趙瓔珞那片刻的失態。
她指著其中幾處,語氣裡帶著點內行人才有的篤定:「當前幾場小規模戰事,有勝有負,算不上一邊倒,但從大局來看,還是我們贏面更大。」
大吳勞師遠征不假,但論及綜合國力、糧草儲備、兵員基數,高句麗與大吳從來都不是一個量級。
「遼東這一路,無論是勝是負,都在預料之中。」她手指往南移,「反倒是江南大營,這段時間的表現,出人意料得亮眼。一路高歌猛進,連下數城。」
四大營中「不三不四」的江南大營,偏師硬生生打出王師的氣勢,怎能不令人咂舌。
林婉婉隱約知曉幾大營的實力差距,「江南大營超進化了?」
段曉棠清了清嗓子,「那倒不是,主要是高句麗太過輕視江南大營和榮國公,把大部分精銳兵力都調去防備幽州一路,這才叫榮國公他們找到機會,從後面捅了腰子。」
祝明月端著一杯清茶,茶已經涼透了,她也沒在意,隻冷笑一聲:「輕視?」
他們也配?
四大營內部的鄙視鏈那隻是玩笑,江南大營再偏安一隅,那也是大吳的正規軍,是實打實的精銳。
祝明月不清楚,孫文宴往昔的輝煌戰績。但楊胤之亂時,若沒有江南大營壓陣,兩衛小一萬人馬回師平亂,遇見稍大點的浪頭,就得被打回去。
段曉棠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如實道來,「榮國公和高句麗,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好些年前他先勝後敗,大意中了對方的埋伏,最後是靠著水軍,才勉強保全了殘兵,狼狽退回。」
她說起一個玩笑,「現在孫三看到江南大營的捷報,都沒有一點笑模樣。」
就怕孫文宴重演當年故事,晚節不保。隻有等高句麗徹底滅國,塵埃落定,他那顆懸在半空、撲通撲通亂跳的小心臟,才能真正安定下來,不再七上八下。
「至於第二次更不用說,壓根沒來得及上船,在有些人眼裡,這就是怕了他們。」
林婉婉雙手合十,不鹹不淡地禱告一句,「榮國公這次可別再大意了。」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又補了一句,「我是說,他應該不會吧?」
對這一點,段曉棠倒是頗有把握,「榮國公並非冥頑不化之人,有了上次的教訓,別說他本人,就連江南大營的將士們,心裡都綳著一根繩。畢竟人人都指著這滅國之功,直上九重天。」
「怕隻怕他們謹慎太過,過猶不及,反而錯失戰機!」
祝明月抿了抿唇,「從戰果上看,好像也不是很『謹慎』的樣子。」
段曉棠從以內行的眼光,客觀評價,「的確如此,好在沒有『飄』起來,還算是穩紮穩打。」
夏天的遼東,一定是南方人的舒適區。
戚蘭娘說起另一位「南方人」在遼東的表現,「我前幾日聽遼東的商旅言說,新蔡郡公在幽州大營那邊,可是英雄了得,名氣大得很。」
去年底,馮睿晉代表兵部,前往幽州大營巡查,後來因為籌備東征,便一直留在了那邊,再沒有回長安,算算時日,也有大半年了。
林婉婉好奇道:「他做了什麼?」
段曉棠兩手一攤,「還能做什麼,他代表兵部去幽州大營,就不是奔著做和事佬去的。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刺頭一茬接一茬,無論漢官還是番將,誰不服,他就一個個打過去,最後撂下一句,『區區一文官爾』。」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反問,「你說氣不氣人?」
趙瓔珞點了點頭,「幸好他是將門出身,不然真能氣死人!」
武將自有武將的傲氣,敗在馮睿晉手裡,憋屈歸憋屈,想想他親老子是何人,那份憋屈就少了大半。
馮家多出猛將,老子英雄兒好漢,敗在他手裡,反倒多了幾分「理應如此」的意味。
祝明月不由得想深了一點,「他該不會是想借殼上市吧?」
「借什麼?」趙瓔珞一臉茫然。
祝明月換了一個說法,「鳩佔鵲巢。」
眾所周知,馮李兩家當初為求出路,曾想自立山頭,建立第五大營,隻是未能成功。
如今頂大梁的長輩和兄長都已離世,李君璞蹲在并州大營的邊邊角角地帶,馮睿晉又連連踢了內憂外患的幽州大營場子,很難不令人多想。
段曉棠唇角囁嚅了兩下,「雖然馮家的作風有點野,但幽州大營是不是太野了?」
別看盧照偶爾表現得像個驕矜小青年,如今也是兢兢業業在齊地剿滅響馬,但從他時不時露出的口風,以及盧茂兵敗後,母子倆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就急急忙忙避風頭、找時機跑路,就能想象到,幽州的「政治傳統」是怎樣的彪悍。
贏家未必通吃,但輸家一定一無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