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最後的覆滅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國際機場的出發大廳已是人流熙攘。廣播裡柔和的女聲用多種語言播報著航班信息,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狀態欄一片象徵著準點的綠色。這裡是一切旅程的起點,也偶爾會成為某些人命運的終點。
傅宇奇穿著一身與季節不符的深色休閑裝,戴著寬檐帽和一副遮住了半張臉的墨鏡,混在前往歐洲某申根國的值機隊伍中,刻意低著頭。他手中緊緊攥著護照和登機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邊隻跟著一名同樣神色緊張、拖著一個小型行李箱的貼身助理——王喆。
經過一夜的驚醒,他自認為已經足夠謹慎。沒有使用任何實名登記的車輛,而是在淩晨時分換乘了多次計程車,最後在一個偏僻的地鐵站附近,坐上了一輛事先安排好的、沒有任何公司標識的網約車,迂迴抵達機場。他放棄了使用私人飛機的念頭,那目標太大,選擇了這個人流密集、航班眾多的公共航空渠道,試圖化身水滴,匯入人海,悄然蒸發。
他計算過時間,距離警方可能的全面布控應該還有幾個小時的窗口期。隻要過了海關,進入了隔離區,就等於踏上了自由的跳闆。他賬戶裡早已準備好的、分散在多個境外機構的資金,足以讓他在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國家,隱姓埋名地度過餘生。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距離海關查驗通道隻有不到十米了。傅宇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邊檢人員核查證件時專註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默默rehears(排練)著應對盤問的說辭——商務考察,短期旅行,理由充分,天衣無縫。
就在他即將遞出護照的那一刻,身旁看似漫不經心玩著手機的王喆,突然身體一僵,壓低聲音急促道:「傅總,不對勁……三點鐘方向,還有我們後面……」
傅宇奇心臟猛地一縮,用眼角的餘光瞥去。隻見幾名穿著普通夾克、但身形挺拔、眼神銳利的男子,正看似隨意地從不同方向朝他們合攏過來,動作協調而迅速,無聲地切斷了他們所有可能的退路。那種姿態,絕非普通旅客,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執法人員。
「別回頭!繼續走!」傅宇奇從牙縫裡擠出名令,額角瞬間滲出了冷汗。他強作鎮定,將護照遞進查驗窗口。
年輕的邊檢警官接過護照,像對待其他旅客一樣,熟練地在機器上掃描,然後擡頭,目光平靜地看了傅宇奇一眼,又低頭看向電腦屏幕。就是這多看的一眼,讓傅宇奇的心沉到了谷底。那眼神裡沒有例行公事的詢問,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審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屏幕上的遊標似乎閃爍得異常緩慢。
突然,那名邊檢警官不動聲色地朝旁邊微微點了點頭。
幾乎是同時,那幾名合圍過來的便衣警察驟然加速。為首一人一個箭步上前,在傅宇奇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已經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臂,另一人則迅速控制住了試圖有所動作的王喆。
「傅宇奇先生,王喆先生,」為首的中年男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同時亮出了證件,「我們是市局經偵支隊的。這是逮捕令。你們因涉嫌操縱證券市場罪,現依法對你們執行逮捕。」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要找律師!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傅宇奇劇烈掙紮起來,寬檐帽和墨鏡在掙紮中掉落,露出了他因驚恐和憤怒而扭曲的真容。周圍的旅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紛紛退開,形成一個小型的圍觀圈,手機拍照的「咔嚓」聲隱約可聞。
「你的身份我們很清楚。」中年警官語氣冰冷,手下力道絲毫不松,「有什麼話,回到局裡再說。帶走!」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牢牢鎖住了傅宇奇的手腕。那金屬的觸感,如同毒蛇,瞬間噬咬掉了他所有的僥倖和偽裝。他不再掙紮,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地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著,拖離了值機櫃檯。王喆也同樣面如死灰,垂著頭被押走。那兩張寄託了逃亡希望的登機牌,飄落在地,被無數隻腳踩過,污穢不堪。
幾乎在傅宇奇被押上警車的同時,一則簡短的快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財經圈和網路上迅速泛開漣漪——「傅氏集團前董事傅宇奇,因涉嫌操縱證券市場,於今晨在機場企圖外逃時被警方依法逮捕。」
消息傳出,市場瞬間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開盤原本還略顯猶豫、受前幾日做空輿論影響的傅氏集團股票,在消息得到官方媒體確認後,彷彿被打了一劑強心針。買盤資金如同開閘洪水,洶湧而入。股價直線拉升,短短十分鐘內便封死漲停闆,將那些試圖繼續打壓股價的買單吞噬得一乾二淨。
交易大廳裡,原本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騰。操盤手們興奮地擊掌相慶。
「漲停了!封單超過五十萬手!」
「做空的那幫孫子,這次要血本無歸了!」
「早就該這樣!清除毒瘤,輕裝上陣!」
這場由傅宇奇勾結境外勢力精心策劃的金融暗戰,隨著他的被捕,瞬間失去了根基。做空勢力原本指望通過持續製造恐慌,打壓股價至低位後再平倉獲利,如今傅氏股價不僅沒有暴跌,反而因利空出盡、公司果斷清理門戶而強勢漲停,他們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面。要麼忍痛在更高的價位買入股票平倉,承受巨額損失;要麼寄希望於股價後續下跌,但面對傅氏集團強勁的回購護盤和市場信心的迅速恢復,這種希望渺茫得如同泡沫。
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何紫妍和傅天融並肩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上面正實時跳動著股價走勢和最新的新聞快訊。
當看到「傅宇奇機場被捕」和「FSJT漲停」這兩條信息幾乎同時出現時,傅天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他轉頭看向何紫妍,發現她依舊凝視著屏幕,臉上並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籠罩著一層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凝重。
「危機解除了。」傅天融輕聲說,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確認。
何紫妍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是啊,這場風暴,總算過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以及塵埃落定後的空茫,「隻是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徹底的方式結束。」
她想起傅宇奇被捕時那狼狽而猙獰的畫面,想起族譜上即將被劃掉的名字,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沉重。商業的博弈,權力的爭奪,最終竟要以法律的鐵窗和家族的徹底決裂作為收場,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一場值得慶賀的勝利。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是刮骨療毒必須承受的痛楚。傅宇奇的覆滅,不僅解除了迫在眉睫的金融攻擊,更向所有內部和外部的窺伺者宣告了一個明確的信號——任何試圖挑戰規則、損害集團利益的行為,都將面臨最嚴厲的制裁。
陽光透過玻璃,灑滿整個辦公室,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頭頂的陰霾。雖然前方必然還有新的挑戰,但至少此刻,最大的內部威脅,已隨著那架未能起飛的航班和那副冰冷的手銬,徹底覆滅,煙消雲散。
傅氏集團,這艘經歷了內部風暴洗禮的巨輪,終於可以調整航向,駛向更廣闊的海洋。而何紫妍知道,她作為這艘船的掌舵者之一,已再無退路,唯有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