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3章 詩中新意
周水生順道附送一樁八卦,「說起來,左武衛今日的魚獲看著不少,實際上根本不夠他們自己吃的,剛剛還派人來問,最後是和右屯衛換了一部分。」
段曉棠小小的驚訝了一下,「啊?」
剛剛寧封不是說,左武衛捕了不少魚,怎麼還不夠吃?
周水生哈哈一笑,「左武衛裡南方人多,吃魚厲害著呢!」
先前在軍營裡,條件有限,沒什麼機會好好吃魚。現在時機恰好,屈天成那幫人,還不得敞開了肚皮狠狠吃回來。
這些人從小就跟魚打交道,整治起魚鮮來,比好些夥頭兵都厲害。
周水生有些料理魚的法子,都是從他們身上學來的,做出來的味道確實不錯。
段曉棠想通其中關節,笑著說道:「原來如此,下次再想這般放開了吃魚,就得等明年這個時候了。」
段曉棠在河邊看了半晌冬捕的熱鬧,臨走時,殷殷囑咐周水生,「你多經心些,一定要派人仔細檢查冰層厚度,確定足夠厚實、足夠安全了,再讓弟兄們上河面作業。大冬天的,萬一不小心落了水,可不是鬧著玩的,凍出個好歹就麻煩了。」
說到這兒,周水生也隻能無奈地撓了撓頭:「將軍你放心,我都記著呢!要麼就等冰層結得厚實點,讓弟兄們直接上冰開鑿。要麼就等天氣暖和些,冰層化了,劃船撒網。最煩人的就是先前那種不上不下的情況,岸邊結著薄冰,河心還流著活水,又麻煩又危險。這麼一比,長安的冬天,的確不如并州好啊!」
待段曉棠等人騎馬返回右武衛大營時,已經快到午食時間了。
段曉棠沒直接回公房,而是在大營裡四處轉悠了一圈,查看營中過冬的情況。
柴火儲備充足,足夠支撐到開春。軍士們住的營房,炕燒得熱乎乎的,保證晚上睡起來暖和不凍人。冬菜的品類雖然單一了些,大多是蘿蔔、白菜之類,但好歹能調節口味……再加上渭河的魚獲補充,這個年,怎麼著也能過得圓圓滿滿。
段曉棠剛走進夥房,全永思便笑嘻嘻地湊了上來,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壓低聲音說道:「段二,我跟你說一件新鮮事,保證你聽了要吃驚!」
段曉棠的好奇心果然被他吊了起來,挑眉問道:「哦,什麼新鮮事?」
全永思咂了咂嘴,神秘兮兮地說道:「孫三不寫詩了!」
酸詩達人竟然不「詩」了,怎麼不算稀奇呢!
段曉棠順口問道:「為什麼突然不寫了,靈感枯竭?」
全永思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調侃,「還不是因為你!前幾日曲解《越人歌》,把他嚇著了。打那之後,就再沒見他念過一句詩。」
在一群莽夫組成的右武衛大營裡,壓根不存在隱私可言。同僚的八卦和笑話,向來是他們最愛聽、最愛傳的消遣。
段曉棠聽得一臉無辜,攤了攤手說道:「我怎麼就曲解了!我有理有據、引經據典,哪裡錯了?」
古來聖賢皆寂寞,何況她這「先驅」。
現代的文學大咖、文藝青年,多少人都分析過《越人歌》中蘊含的非凡感情,她不過是借鑒了其中幾分觀點,怎麼就成了「曲解」?
雖然心裡可以理直氣壯地這麼想,但下屬的心理健康還是需要關注的。
段曉棠平日裡少有在意孫安豐寫的什麼內容,大多是聽過就忘,難得回味。
孫安豐寫詩不圖質,光走心、走量,日積月累下來,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詩史」呢!
這會兒,孫安豐正獨自坐在一張桌子旁,安安靜靜地等著開飯,神色看著倒是沒什麼異常。
隻是他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將官,各個嬉皮笑臉的,時不時還衝他擠眉弄眼,顯然是在調侃他不寫詩這事兒。
孫安豐悶頭坐在桌前裝鵪鶉,可周圍的將官們哪裡會放過這個打趣的機會。
靳華清第一個跳出來起鬨,雙手叉腰,故意放大了嗓門喊道:「孫三,你倒是說說,先前寫了那麼多酸詩,裡頭到底藏了些什麼東西,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這一嗓子喊完,周圍的鬨笑聲更響了。
溫茂瑞摸著下巴,忽然想起一樁舊事,湊過來補充道:「我倒是記得,先前孫三在春風得意樓牆上題詩,什麼晚上很冷,一個人睡不著……」
溫茂瑞的話像是往熱油裡潑了一勺水,瞬間點燃了眾人的興緻。
韓躍不聲不響地放大招,慢悠悠地開口問道:「他這一個人睡不著,是想和誰一起睡?男的,還是女的?」
要讓這群常年摸爬滾打的粗人理解詩歌裡的精妙奧義,或是背後暗藏的政治隱喻,著實有些為難他們。但男、女這種簡單直白的區分,卻是一聽就懂,抓著這點反覆調侃,樂此不疲。
孫安豐的臉漲得通紅,腦袋都快垂到桌子底下去了,聲音細若蚊蚋地辯解道:「你們別瞎想!這是詩文中的常見意象,用夫妻關係比喻情比金堅、羈絆深刻的情誼,是很典雅的寫法,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齷齪意思!」
段曉棠恰好聽到這句,當即皺起眉,忍不住開口打斷他,「夫妻能離啊!一拍兩散,就什麼關係都沒了,哪能體現深刻情誼!」
在原則性問題上,哪怕是上上上司,孫安豐也得頂撞一下,「將軍,你能不能盼點好的,別成天想著讓人家夫妻和離。」
段曉棠故作沉吟地琢磨了片刻,隨即一本正經地補充道:「還可以義絕。」險些殺死比賽。
孫安豐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來,急得直跺腳,漲紅了臉反駁,「那我還能怎麼寫?自古以來的詩人都是這麼寫的!難道讓我標新立異,寫點別的不成?」
這話簡直是不打自招,你究竟背著竇意意,在外面和多少文人唱和,情深義重「做夫妻」?
段曉棠認真地幫他出主意,「想表達那種牢不可破、斬不斷的深刻感情,是吧?」
見孫安豐悶頭不說話,算是默認了,段曉棠忽的雙手合掌,眼睛一亮,想到了絕佳的點子,「這還不簡單!你可以寫『我是你嚴厲的父親』啊!父子之間血脈相連,這層關係是天生的,任憑誰也斬不斷,比夫妻關係牢靠多了!」
父愛「不動如山」,雖然連商家都玩不轉父親節,但DNA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