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第2305章 真正陽謀

  尹金明聽見身旁有人壓著嗓子嘀咕了句「找死呢」,聲調中透出深深的恐懼。他立刻向兩側張望,卻怎麼也找不著說話的人。

  大吳中上層的官場,素來是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巨網,朝中有人好辦事一直是最有效的通行證。

  但有些禁忌萬萬觸犯不得,例如北衙與衛尉寺之間的權柄勾連,又如將所有要害皆交予可能應驗「金刀之讖」的劉氏族人手中。

  朱茂的話音落下後,殿中氣氛更顯沉滯。

  眾多朝臣的目光似冷箭齊發,聚焦於伏地的劉緻,其中混雜著審視、惶恐,以及一絲幸災樂禍。

  禦座之上的吳杲,冰冷的視線穿過冠冕珠旒,精確鎖定了吳融,目光中毫無暖意,唯有千鈞威壓。

  皇子與嶽家本就是相互扶持的同盟,可你吳融,究竟在做什麼,又想做什麼?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將「金刀之讖」明晃晃地在朝堂上說出來,可這四個字,卻如同一團烏雲,籠罩在整個大殿之上,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王鴻卓硬著頭皮出面打圓場,他躬身行禮,緩緩說道:「陛下,譚國公此言差矣!宋武帝北伐乃前朝舊事,如今大吳天下太平,四海歸心,選任衛尉寺卿隻論賢能,何必牽扯陳年恩怨。」

  不知情的人聽了這話,恐怕真會以為,先前莫良弼出言打斷任命,隻是出於私人恩怨,想藉機報復罷了。

  這話倒也不算錯,莫良弼的確是憋著對吳融的怨氣,但絕不止於此。

  王鴻卓接著陳奏,「劉緻祖上幾代皆忠心耿耿,為我大吳效力經年,從無異志。然衛尉寺卿之位畢竟非同一般,涉及皇家安危,必須反覆查核,格外謹慎。唯有德行高尚、為人端正、資歷老練者,方能勝任。依臣之見,應責成吏部另行選拔適任之人,再議定此職,懇請陛下裁奪。」

  這話聽起來公正持平,實際上卻徹底阻斷了劉緻的升遷之途,連之前被提及的另外兩位人選也一併失去了機會。

  他們的資曆本事原本就不及劉緻,劉緻尚且無法上位,他們就更無替補的可能。

  換言之,今日這場推選衛尉寺卿的朝議,全然成了徒勞。

  劉緻隻覺心底寒意徹骨,他將身子深深俯下去,前額抵著冰涼的金磚,話音微帶戰慄,「臣甘願卸去官職,歸隱田園,從此不問政務,以絕悠悠眾口。」

  「荒唐!」

  吳杲猛然擡高了聲音,威嚴的帝王儀容之上,初次現出一道裂痕。

  這聲呵斥表面是針對劉緻,可他雙目的鋒芒,卻緊緊鎖著殿中群臣,帶著不容抗拒的沉重威壓。

  靜默良久,吳杲方徐徐收回視線,語調平緩卻字字千鈞,「譚國公忠心耿直,顧念社稷,賜絹百匹。」

  他略作停頓,眼光掠過跪伏於地的劉緻,每個音節都清晰傳入眾人耳中,「劉卿改任濮州刺史。」

  這是帝王的平衡之術,總須讓眾人看見,他仍是「信任」劉緻的。

  明升實疏,品階高了,也有了實缺,既保全了君臣之間的顏面,又悄然將這枚可能引燃「金刀之讖」的棋子,遠遠調離了權力中樞。

  未曾定罪,未有貶謫,甚至未加半句斥責,反倒給予了更高的職位。然而一道無形的高牆已然築起,將劉緻與長安的權勢核心完全隔絕。

  劉緻還想再說些什麼,或許是表忠心,或許是懇求解脫。

  可他剛擡起眼簾,便迎上吳杲迴轉的漠然一瞥,眼瞳幽深如寒潭,不見半分怒意,亦無絲毫漣漪,隻餘一片近乎空洞的冰冷,宛若注視一件無足輕重的器物。

  劉緻周身一震,所有話語都被這目光堵在喉間。

  他再度重重叩首,「臣遵旨!」

  吳杲緩緩擡手輕揮,動作悠閑得像拂去袖上微塵,聲調平淡卻蘊含不容置喙的威嚴,「退朝吧!」

  隨著這三個字落下,殿內文武百官躬身施禮,依次緩步退出。

  這場圍繞衛尉寺卿人選之爭,便在一種表面平和的形式下落幕。

  臣子們三五成群,躬身趨步退出殿外,步履遲緩,彼此間交換著晦暗的眼神,低聲議論方才朝堂上的波瀾,話音裡充滿戒備與揣測。

  一場不見硝煙的較量剛剛結束,人人皆在心中掂量其中的利害,思忖今後朝局的走向。

  吳越將雙手攏在溫軟的錦袖之中,步態從容,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緒,彷彿方才那場令人屏息的朝堂對峙與他全無幹係。

  他身後跟隨著數位默然的南衙將領,個個面色凝重,緊隨其步伐,絲毫不敢怠慢。

  邁出宮門的剎那,凜風迎面撲來,吳越稍稍眯起雙眼,心中已在推演接下來的情勢。

  劉緻改授濮州刺史,他年後真能順利赴任嗎?

  未必。

  詹文成那老狐狸最擅長體察上意,他定會借著整頓禦史台的由頭,發動台諫的力量,繼續彈劾劉緻,順帶把北衙那些姓劉的子弟也一併拉下馬。

  這般操作,過程難免粗暴,牽連甚廣,自然會傷到吳融的「皮毛」。

  可這正是吳越想要的,不把吳融打疼了,對方怎會知道收斂。

  劉緻這一支,雖在關中定居了數代,早已被世人當做關中老姓,可他們對外始終打著「彭城劉氏」的旗號。

  隻要這個旗號還在,「金刀之讖」就依舊可能在他們身上應驗,始終是懸在當政者心頭的一根刺。

  從前,吳融毫無上位的可能,與劉氏聯姻不過是為了穩固自身根基,無傷大雅。

  如今,吳融在朝中的勢力日漸膨脹,已然有了爭儲的苗頭,有些事就不得不仔細掂量了。

  若是吳融日後真能「飛升」上位,他的嶽家彭城劉氏自然能「雞犬升天」,勢力進一步壯大。

  可若因為這道尚未驗證的讖言,吳融不得不疏遠甚至打壓劉氏,那他損失的就不隻是嶽家這股助力,後院必然不穩,連帶著子嗣、傳承都會受到影響。

  就算吳融能疏遠,他的兒子能嗎?失去母族庇護的王子王孫,會過得有多艱難,無需多提。

  可反過來,若是吳融依舊對劉氏信任倚重,朝中的大臣們,還有大吳的宗親們,難免會心裡打鼓。

  誰也不敢賭「金刀之讖」會不會應驗,誰也不想看到一個可能動搖國本的外戚勢力崛起。

  真正的陽謀,左右都是兩難,吳融這下算是徹底被套住了。

  想到這裡,吳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腳步愈發輕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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