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推起獨輪車,哼着不成調的小曲,轉身就走,步履輕松,仿佛隻是随手丢了個垃圾。
“老......老哥!”一個嶺南官員實在按捺不住巨大的震驚和好奇,壯着膽子緊走幾步追上那老農,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剛才......投的什麼?”
老農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這個衣着光鮮、卻一臉驚疑的外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沒啥大事!就告前街‘丁稅房’那個新來的小吏王二麻子!”
“告......告官差?!”嶺南官員聲音都變了調,“告他什麼?”
“嘿!”老農啐了一口,“那小子,狗眼看人低!俺們村去交今年的丁稅錢,按規矩該是每人一百二十文!他仗着剛來,不認俺們村的戶冊,非說俺們村去年少報了人口,要每人多收三十文‘補繳’!
俺們跟他理論,他拍桌子瞪眼,嘴裡還不幹不淨!俺們幾個老家夥氣不過,就按季村長的規矩,寫了聯名信投箱子裡了!”
老農說着,又從懷裡掏出一張巴掌大小、印着奇特藍色花紋的硬紙片,得意地晃了晃,“瞧!投書回執!督察處蓋了戳的!憑這個,三日内必有穿黑衣服的督察官到俺們村查問!”
嶺南官員看着那張印着“督察處受理回執”字樣、蓋着清晰紅印的硬紙片,再看看老農臉上那理所當然、毫無懼色的神情,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這......這老農,真的在告官!而且如此理直氣壯!手裡還拿着官府的“受理憑證”!
“你......你就不怕那王二麻子知道了......報複你?”另一個富戶顫聲問出了所有嶺南人心中的恐懼。
“報複?”老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一笑,指着民政處門口那深綠色的箱子,“他敢?季村長的刀,可不是擺設!再說了,俺們實名聯名投的,督察處的人說了,敢動俺們一根汗毛,他王二麻子吃不了兜着走!俺們現在巴不得他來找麻煩呢!正好讓督察官把他抓個現行!”
老農說完,不再理會這群目瞪口呆的外鄉人,推着獨輪車,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