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一行人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們看着那一個個懸挂在各級官衙門口、深綠色的、毫不起眼的意見箱。看着那老農遠去的、毫無負擔的背影。看着小吏手中那張作為證據展示的、某次舉報核實後涉事官員被當衆革職、杖責的布告抄件......
巨大的、颠覆性的沖擊,如同狂暴的潮水,徹底沖垮了他們心中根深蒂固的認知高牆!
原來......民真的可以告官!而且官府真的會管!還會給“回執”!
原來......當官的真的能被百姓扳倒!而且下場凄慘!
原來......“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不是一句空話!
原來......把老百姓當人看,不是嘴上說說,而是實打實懸在衙門口的一口箱子!是懸在每一個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劍!
季如歌清冷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平靜卻字字千鈞:“箱懸于門,非為擺設。民聲如鏡,照見官心。欺民者,民必反之。此乃北境鐵律。”
嶺南官員們望着那些深綠色的木箱,在正午的陽光下泛着沉靜的光澤。那不再是普通的箱子,而是一座座無聲的豐碑,宣告着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名為“民權”的嶄新時代。
知府衙門口的血腥與瘋狂,在北境衙門口這口小小的綠箱子面前,顯得如此遙遠和......可笑。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他們心中翻湧——有震撼,有迷茫,有恐懼,但最深處的,是一種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卻真實的......向往。
北境官衙區肅穆整齊,各級官署門前那深綠色的意見箱如同無聲的衛士。嶺南來的一行人穿行其間,震撼與困惑交織。他們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無論工務署、民政處還是稅務所,門口懸挂的官銜牌上,最高職銜都是“校尉”,再往上......竟沒有“将軍”?
“王管事,”一個嶺南官員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指着前方“城防營”門口懸挂的“校尉趙”名牌,小心翼翼地問道,“恕下官眼拙,這一路行來,所見最高官銜皆是校尉......敢問,北境鎮守将軍......何在?莫非将軍府不在此處?”
引路的小吏王管事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他還沒開口,旁邊一個正巧路過的、穿着低級文吏服飾的年輕書辦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在肅靜的官衙區顯得格外突兀,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快意?
年輕書辦意識到失态,連忙捂住嘴,但眼中的譏诮卻藏不住。他看了看一臉茫然的嶺南官員,又看了看面色微沉的王管事,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清晰傳入衆人耳中的語氣說道:“将軍?上一位将軍?”
書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裡閃爍着奇異的光芒,“他呀......不把咱們北境的百姓當人看,壞事做盡,惹得天怒人怨!結果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衆人,帶着一種近乎宣告般的笃定,“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降下神罰,把他給收了!死得那叫一個......幹幹淨淨!連塊囫囵骨頭渣子都沒剩下!真正是屍骨無存,挫骨揚灰了!”
“神罰?!”
“屍骨無存?挫骨揚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