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不再看季如歌,轉向人群,聲音洪亮:“再一碗!敬我們所有人!敬活下來!敬這太平日子!”
“敬太平!”
“敬活着!”
歡呼聲更高!酒碗碰撞聲、大笑聲、孩子的尖叫,彙成一片溫暖的聲浪,沖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耶律齊被熱情的村民圍住,大塊切好的羊肉被塞進他手裡,渾濁的酒一碗接一碗地遞過來。
他豪邁地大笑着,來者不拒,很快便和幾個村中漢子勾肩搭背,劃着拳,吼着草原的調子,完全融入了這片喧嚣的煙火氣中。
季如歌依舊坐在青石上,看着火光中那個與村民痛飲、毫無架子的草原可汗。這一刻,他身上屬于狼王的鐵血戾氣似乎被這篝火和酒氣暫時融化,隻剩下一種粗犷的、真實的豪情。
夜漸深。篝火漸弱。酒意上頭的人們,三三兩兩散去,或相互攙扶回家,或裹着皮襖就地躺倒,鼾聲四起。孩子們早已在娘親懷裡沉沉睡去,小臉上還帶着油漬和滿足的笑意。
喧鬧散盡,隻餘篝火殘燼的微光和草蟲的鳴唱。
耶律齊走到季如歌的青石旁,魁梧的身軀帶着濃烈的酒氣,但眼神卻異常清醒。他手裡拎着一個鼓囊囊的皮囊,裡面顯然不是酒。
“借一步?”他聲音低沉。
季如歌起身。兩人默契地離開篝火的餘燼,走向村外那片靜谧的草坡。月光如水銀瀉地,将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耶律齊在一塊平整的大石旁停下,将皮囊放在石上打開。裡面是幾塊烤得焦香、用幹淨葉子包好的羊腿肉,還有一小壇草原特有的、帶着清冽果香的馬奶酒。他拿出兩個粗糙的木碗,倒滿馬奶酒,将其中一碗推到季如歌面前。
“真酒。”他指了指季如歌面前的碗,“沒摻水。慶功酒,總得有點滋味。”
季如歌沒說話,端起木碗,嗅了嗅那清冽微酸的酒香,淺淺抿了一口。一股帶着草原氣息的暖流滑入喉嚨。
耶律齊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着月光下季如歌清冷的側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光:“草原一些内賊也清除的差不多了。灰狼部、黑石部的骨頭渣子都埋進了土裡。剩下的部落,很‘懂事’。”
他拿起一塊羊肉,狠狠撕咬了一口,咀嚼着,仿佛在咀嚼敵人的血肉。“那些賬簿信物,我讓人抄錄了一份,原件都給你帶來了。”他指了指放在一邊的皮囊,“放你這兒,比放我那兒安心。至于你們大周這邊的皇帝還有官員,你看着弄,我耶律齊配合便是。”
他說完這句話,就好像是在說什麼家常話似的,随意的很。
仿佛大周的皇帝還有那些昏庸的官員,在自己的眼裡都是不堪一擊的。
隻要季如歌開口,他直接進擊中原,奪了皇位給她。
若是這樣的盟友當皇帝,他拍手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