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向後軟倒時,沈無妄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原來自己腿上,也挨了一刀。
這一刀,可真狠啊。
主子半點都不曾留情。
不過,也怪他。
他想要那些蠱,卻沒對主子說,而是選擇自己潛回去取。
被主子所傷,也是活該。
可沈無妄甯願如此,也不想面對那個男人。不想!不想跟他說話,不想看他的臉,不想聽主子口中的,“為父也很想念你......”
他從幼時起,跟别的撿回來的孩子一起叫他“主子”,就是再也不願做他的兒子的緣故!
他不想見他。
甚至,想殺了他。
天下哪裡有父親,會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三番兩次地使用忘憂蠱?他難道不知道,那忘憂蠱吞下,是蝕骨銘心的痛嗎?
沈無妄閉了閉眼睛,想穩住心神。
可到底失血太多,他身子搖了搖。秉着一口氣,盜了蠱蟲就直至江書處,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力氣已經用盡,身上隻覺冷得不行。
是......中了主子刀上的毒。
這毒,放在旁人身上,就是死路一條。
他麼,倒能自己熬過去。隻是......痛苦了些。
不過也沒什麼,反正他也是慣了。
隻是,不願在江書跟前。
“謹貴妃,放開我......”沈無妄聲音嘶啞,已經有點壓不住顫抖,“放心,我......死不了。”他吃力地笑了笑,唇上全無血色,“我若死了,對貴妃來說,怕也是......一件好事吧?”
“胡說。不許死。”江書蠻橫道。
她扶着沈無妄,不肯撒手,“你身上好燙,又抖得厲害,是發了高熱。”
她急着扶沈無妄起來,把他攙上床榻,“先躺下,我再多給你抱幾床被子來。”
“......不要。”
可沈無妄聲音太小,江書幹脆來了個充耳不聞。
很快,她抱來了寝殿内所有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把沈無妄包成了一個繭蛹。
沈無妄身上已經發起熱來,高熱讓他覺得身上每一寸筋骨都被鋼刀挫着一般,一陣陣地發痛。身上各處的舊傷,也依次都發作了起來,煎熬着五髒六腑。
又冷,又痛。
每次發作,都感覺快要死了。
沈無妄眼前漸漸黑沉,他心中有些不安,知道這傷發作到極處,他會有幾個時辰生不如此,眼睛也什麼都看不見。
從前都是自己熬過來,如今自然不願在江書面前丢臉。
他虛弱道:“真的無事,你......放我走吧。”
“我不。你若能走,用不着我放。”江書咬唇,“幾床被子都掙不開,别逞強了。”
沈無妄無言以對。
可為了證明自己還不那麼弱雞,他還是拼盡了全身力氣,從重重的被褥中撐起了身子,“我、我能走......”
江書氣急,她現在方才深刻理解了,合作夥伴之間不能相互信任,是多麼要命的一件事。
她上前幾步,趕到床榻前,扶住沈無妄身子,不讓他從床上栽下去。江書語氣很兇,“你夠了,不要鬧!”
看看這一床的血!
這麼多血,人根本就走不了,再鬧下去,怕會更嚴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