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這時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摩挲著茶杯。

　　目光卻落在不遠處那兩道身影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宗瑞這孩子，真是太莽撞了，自己好不容易請黃姑娘過來，他卻在這裡問問題，這樣有失禮數。

　　想到這，本想出聲阻攔，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自家孫子挺直的脊背，那雙眼睛裡滿是求知的熱切，亮得驚人。

　　這孩子打小就與旁人不同，其他的孫子還在玩泥巴鬥蛐蛐的時候，他就捧著書看得入迷。

　　夜裡更是常爬到屋頂，一坐就是大半夜，非要數清頭頂的星宿才肯罷休。

　　論起上進好學，府裡十幾個孫輩，沒一個能及得上他的。

　　若是他能借著這個機會，得黃姑娘幾句指點，對宗瑞而言，定然是受益匪淺。

　　這麼想著，心頭的那點不悅便散了大半。

　　他端起茶，便慢悠悠的喝起來。

　　王宗瑞這時語氣裡，卻藏不住壓抑許久的急切：「黃姑娘，宗瑞自幼便癡迷夜觀天象，常對著星空琢磨星宿排布。

　　便總想著，這世間的風雨雷電，莫非真如坊間傳聞那般，是天上神仙掌管？」

　　他話音一頓，眉頭緊鎖，臉上滿是困惑：「可若是神仙所為，為何有的地方連年大旱。

　　有的地方又洪水滔天，房倒屋塌，黎民流離失所？

　　這等不公，難道也是神仙的旨意？

　　這個問題，困了我許多年，我遍尋典籍也找不到答案，今日鬥膽相問，還請黃姑娘為我解惑。」

　　一番話問出口，王宗瑞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他其實沒抱太大希望，畢竟這問題連學堂裡的老先生都搖頭嘆服，說涉及天道玄機，不是凡夫俗子能參透的。

　　黃姑娘縱使有些本事，可年紀輕輕，又能懂多少？

　　可他實在太想知道答案了，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也不願錯過。

　　黃雨夢聽後，卻是猛地一愣，眼底滿是錯愕。

　　好傢夥，這孩子是要搞「天問」啊？

　　她一個現代人，連星座都認不全，頂多刷短視頻的時候，看過幾個科普博主講氣象知識。

　　星宿什麼的，她隻知道有北鬥七星，二十八宿什麼的。

　　想到這，心裡叫苦不疊，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腦子裡飛速運轉。

　　直接說不知道？

　　不行不行，那多沒面子，而且這孩子眼神太真誠了，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要不，把自己刷到的那些零碎知識，換個古代人能聽懂的說法，糊弄過去？

　　她沉吟片刻，腦子裡的信息碎片漸漸拼湊起來。

　　她擡眼看向王宗瑞，不由得笑了笑，聲音清脆：「這天上有沒有神仙，我倒是真不知道。畢竟我也沒見過。」

　　王宗瑞一聽，臉上的光芒暗了暗，卻還是恭敬地聽著。

　　誰知黃雨夢話鋒一轉，語氣輕快了幾分：「不過你說的行雲布雨，還有天上的星宿。

　　我倒是聽人講過一些說法，算不上什麼真知灼見，若是你不嫌棄，便聽聽？」

　　「願意！我願意聽！」

　　王宗瑞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拱手，語氣愈發懇切，「黃姑娘請講，宗瑞定當洗耳恭聽，字字記在心裡！」

　　黃雨夢見狀，心裡鬆了口氣，她站起身，擡手指了指頭頂的屋頂。

　　先不忙著解釋，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那我先問問你，你說的天上星宿，都有哪些？在你看來，它們又有什麼用處？」

　　王宗瑞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朗聲答道：「回黃姑娘，天上星宿，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三垣者，紫微垣……

　　他越說越興奮，眉眼飛揚，如數家珍：「四象便是東方青龍、……

　　還有就是，星宿的明暗、移位，能推算人間災禍與祥瑞。

　　譬如熒惑守心，便是大兇之兆。

　　宗瑞才疏學淺，也隻是略懂皮毛而已。」

　　左相這時放下茶杯，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將目光投向黃雨夢，好奇她會說什麼？

　　黃雨夢這時又坐回了凳子上，支著下巴，凝神聽著少年條理清晰地將二十八宿的名目、方位乃至對應的吉兇兆頭一一道來。

　　心裡不由得想著，這孩子年紀不大，說起星宿來卻這般頭頭是道。

　　更難得的是，他竟還懂得借星宿避兇趨吉，心底不由的暗暗佩服。

　　隨後，唇角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許：

　　「王公子，真沒想到你年紀不大，竟會懂這麼多天文星象的學問。」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方才我問你的那些星宿，我也曾聽坊間有些傳聞。

　　說觀星象，不隻是能推斷災禍祥瑞，還有更為實際的用處。」

　　「實際用處？」王宗瑞聽後，眼中滿是疑惑，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懇切，「還請黃姑娘賜教。」

　　黃雨夢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笑著開口道：「你剛剛說的二十八宿裡，不是包含著北鬥七星嗎？

　　那七星連起來的形狀，像極了平日裡吃飯用的勺子。

　　我曾聽人說過一句口訣，鬥柄東指，天下皆春。鬥柄南指，天下皆夏……」

　　她見王宗瑞聽得入了神，便又接著說：「這星象除了辨四季，還能指導農耕。

　　就說那心宿二，黃昏時分，若是它出現在東方的天際，那便是到了春種的好時候。

　　等它移到西邊的天空，天氣就要漸漸轉涼，該準備秋收冬藏了。

　　你往後，若真的喜歡這天文，不妨多留心觀察。

　　若是能將這些觀察所得整理成冊，寫一本書出來，普及給尋常百姓，那可是大功德一件。

　　到時候百姓們看著天上的星星，就能知道農時，糧食也會多收一點。」

　　說到這裡後，黃雨夢話鋒一轉，又提起方才的話題：「還有你剛剛說的風雨雷電，我單說這『雨』吧。

　　我卻不認為，這雨是天上的神仙施法降下來的。」

　　王宗瑞這時，神情已經控制不住了，吃驚的看向黃雨夢，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黃雨夢看著他的表情，又笑著打了個比方：「你且想想，廚房裡蒸饅頭的蒸籠。

　　若是添上火，一直燒著，是不是會有白色的煙霧從籠屜縫裡冒出來？

　　等饅頭蒸熟了，掀開蒸籠蓋子，那蓋子內側是不是會凝結出許多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