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瑞下意識點頭，這尋常景象，他自然明白。

　　「這雨的道理，其實和蒸籠裡的水汽差不多。」黃雨夢循循善誘，「天氣熱的時候，太陽照著湖泊河流，照著田裡的土地。

　　那些水就變成了看不見的水汽，輕飄飄升到天上去，聚在一起就成了雲。

　　等雲越聚越多，越來越重，天上托不住了，那些水汽就又變成水珠，噼裡啪啦落回地面，這就是下雨了。」

　　她說完，目光落在王宗瑞臉上，帶著幾分期待：「你覺得我說的這些，有沒有幾分道理啊？」

　　王宗瑞卻怔怔地站在原地，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額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這星宿辨農時，聽著實在，回頭若是按著她說的時辰去觀察，總能驗證出真假。

　　若是真能惠及百姓，那自己便是耗上時間，也要把那本書寫出來，教百姓們都能看懂星象，不誤農時。

　　可又想那下雨的道理，他又覺得哪裡不對。

　　黃姑娘說的，聽著好像挺有道理的，蒸籠冒水汽，天上聚雲下雨，這前後似乎能對上。

　　可……可怎麼想怎麼覺得彆扭。

　　他沉吟了半晌，才恭恭敬敬地對著黃雨夢拱手，語氣裡滿是糾結：

　　「黃姑娘，你說的星宿辨四季、指導農耕的法子，宗瑞記下了，往後定當日日觀察，慢慢驗證。

　　隻是……隻是這下雨的說法，宗瑞實在不敢苟同。」

　　「若是如黃姑娘所說，太陽照著大地就能產生水汽，聚成雲下雨。

　　那天上的太陽，能照到天底下的每一處地方吧？

　　那為何下雨的時候，有的地方大雨傾盆，有的地方卻艷陽高照，一滴雨都沒有呢？」

　　黃雨夢聽後，頓時語塞，她總不能跟這個古代少年解釋什麼「水汽凝結條件」

　　「冷暖氣流交匯」

　　「降雨雲團移動路徑」吧？

　　這些名詞說出來，怕是能把這孩子繞暈。

　　而且自己懂得也不多，也沒辦法跟他仔細解釋。

　　想到這，無奈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這下雨要考慮的因素，其實多得很，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你若是真的好奇，不妨在下雨的時候多去觀察觀察天空的雲。

　　看看風吹的方向，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來。」

　　王宗瑞聽了這話，臉上的失落之色更濃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也黯淡了幾分。

　　怎麼可能？

　　天上沒有行雲布雨的龍王，沒有掌管風雨的神仙？

　　世間的雨，竟然隻是水汽聚散的自然現象？

　　這個念頭太過顛覆，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他心裡，震得他心神不寧。

　　他失魂落魄地在大廳裡踱來踱去，一隻手依舊扶著額頭，嘴裡不停念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黃雨夢坐在凳子上，看著他愁眉苦臉、幾乎要急得團團轉的模樣，不由得暗暗嘆氣。

　　她都把道理說得這麼淺顯直白了，這孩子怎麼還是轉不過彎來？

　　她正暗自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主位，卻見王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家孫子。

　　那雙蒼老的眼眸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

　　顯然，這少年平日裡被這些「天地神明」的說法框住了。

　　如今驟然聽聞這般顛覆性的言論，心裡定然是百般掙紮。

　　黃雨夢看著少年那副快要愁壞了的模樣，心頭忽然靈光一閃。

　　與其費口舌爭辯，不如做個小實驗，讓他親眼看看。

　　那些他以為「不可能」的事情，究竟是如何變成可能的。

　　想到這裡後，臉上帶著笑意，清了清嗓子，對著兀自踱步念叨的王宗瑞揚聲說道：

　　「王公子，你若執意覺得我說的都是無稽之談，覺得這雨絕非自然形成……

　　那我便做一個小實驗給你看。

　　讓你親眼看看，那些你以為絕無可能的事情，究竟是如何成為可能的。」

　　王宗瑞一聽這話，腳步倏地頓住，猛地轉過身，連忙拱手道：「黃姑娘需要什麼東西儘管說，我這就吩咐下人去取！」

　　黃雨夢唇邊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眉眼彎彎，語氣輕快：

　　「勞煩王公子讓人尋一小節表面滑溜的木棍，再找一塊手帕大小、毛茸茸的獸皮來，就夠了。」

　　王宗瑞一聽，當即揚聲喚來候在門口的小廝，語速極快地交代了幾句。

　　小廝領命，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黃雨夢這時拿了一出一張紙巾，將其撕出了一個小紙人。

　　隨後又將紙巾分開，變成薄薄的一個紙人，放在了桌上。

　　王宗瑞湊上前來，盯著那巴掌大的紙人看了又看，滿臉的不明所以。

　　忍不住出聲問道：「黃姑娘，你這是要做什麼實驗？莫不是……要變什麼戲法不成？」

　　黃雨夢擡眼看向他，指了指桌上的紙人，嘴角噙著一抹神秘的笑：

　　「等會兒，我隻拿這木棍，不用碰這紙人，就能讓它自己站起來。王公子，你信嗎？」

　　「這怎麼可能！」

　　王宗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當即連連搖頭，「黃姑娘，紙人輕飄飄的，又無骨無筋。

　　不靠外力觸碰，如何能立得住？宗瑞自是不信的！」

　　他話音剛落，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

　　王宏泰大步走了過來，落在黃雨夢身上，眼神越發清亮，心裡想著：

　　沒想到黃姑娘不僅廚藝精湛，竟還有這般奇思妙想。

　　能與宗瑞這小子辯得有來有回，真是厲害呀！

　　想到這，他也看向那紙人，笑著附和：「黃姑娘，你說的這話，我其實挺想相信你的，但是吧，我感覺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周夫人見狀，湊到左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驚嘆：

　　「老爺，這黃姑娘當真是博學多才啊！

　　方才她說天陰下雨是自然之理，並非神仙旨意，我都有些信了。

　　可如今她說能讓紙人自己站起來，我卻是萬萬不信的。

　　老爺，你覺得……這事兒能成嗎？」

　　左相撚著鬍鬚沉，想著那些快船，還有那能徹夜明亮的琉璃燈。

　　皆是前所未聞、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物件。

　　今日這看似荒唐的「紙人立起」之法，說不定也藏著什麼玄機。

　　他眸光微動，低聲回道：「夫人，莫急，咱們且親眼看看便是。

　　黃姑娘說能做到，或許……真的可以。」